三個舅舅正站在門口聊著天，他們是一個鐘頭前下的班，聽說媳婦和孩子們都跟著思遠出去了，正琢磨著人去哪了，一抬頭就看見一大群人順著前院的蓮花門魚貫而入。
“可算回來了！”張滿倉邁著大步迎上去，一眼就瞧見自己媳婦臉上花一道白一道的，頭髮上還沾著蜘蛛網。
“你們這是上哪兒打仗去了？”
張滿屯和張滿意也迎了上來，各自拉著自家媳婦上下打量。
鄭紅棗和杜紅梅的樣子比李豔妮好不到哪裡去，三個舅媽加上三個孩子，幾個人渾身上下都是灰，衣服上蹭了好幾塊黑印子，手上全是灰泥，指甲縫裡塞得滿滿當當。
但她們臉上都掛著笑，那種幹了活之後心滿意足的笑。
聽到外面的說話聲，張秀蘭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鍋鏟，目光在一行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思遠身上，眉頭微微一皺。
“你這孩子，一下午帶你舅媽她們到哪裡去了？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陳思遠苦笑一聲，知道這頓訓是跑不掉了，老老實實地把下午舅媽們去油坊衚衕幫忙打掃院子的事情簡略說了幾句。
果不其然，張秀蘭一聽就急了，鍋鏟往灶臺上一擱，人也從灶房裡走了出來，伸手就揪住了陳思遠的耳朵，雖然沒怎麼用力，但那架勢擺得十足。
“你這孩子，你也不知道攔著點！你舅媽她們早上走了二十多里的路，中午就吃飯的功夫歇了一會兒，這一天下來，還不把人累壞了？”
她的語氣又急又氣，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眼睛已經瞟向了三個弟媳，目光裡全是心疼。
她太瞭解這些弟媳了，幹起活來不要命，做姑娘的時候在孃家就是一把好手，嫁到張家之後更是勤快得不像話。
三個舅媽聽到大姐訓斥大外甥，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李豔妮一邊用溼毛巾擦著臉一邊笑著開口：“大姐，瞧您這話說的，咱們莊戶人有的是力氣，這點小活還能累著了？”
鄭紅棗緊接著接過話頭，語氣輕描淡寫的，好像那一整個下午的忙活真的不值一提。
“就是就是，比起在地裡掙工分，那點活算什麼活呀？地裡頭那才叫累呢，彎腰彎一整天，晚上回去腰都直不起來。”
杜紅梅最後補了一句：“大姐你就別訓思遠了，是我們非要去的，他攔了好幾回都沒攔住！相比于思遠對我們的好，這點小事有算的了什麼！”
陳思遠站在母親面前，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體兩側，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委屈，倒像是個被老師訓話的乖寶寶。
等三位舅媽替他說完話，他才偷偷抬起眼皮瞄了母親一眼，嘴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張秀蘭看著他那副裝乖的樣子，氣也消了大半，伸手在他腦袋上點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裝模作樣的，趕緊洗洗手準備吃飯。”
站在屋門口的三個舅舅看著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一會的功夫，他們已經從媳婦嘴裡知道了陳思遠今天辦的那些事。
又是安排工作，又是買宅子，樣樣都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他們心裡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夠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