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吟的臉已經不是紅了，是燒，燒得快要冒煙了。
她的兩隻手絞著衣角，把那塊布料都快絞出褶子來了，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可那對耳朵尖卻紅得像要滴血一樣。
沉默就是最誠實的回答。四個嫂子又是齊齊一聲“哦——”，這次的調門比剛才更高，尾音裡還拐了個彎，二嫂林春直接捂著嘴笑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嫂江慕寧更是誇張，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別把你們小妹逼急了！”門外忽然傳來楚母蘇清妍的聲音，帶著笑意，顯然是聽見了屋裡的動靜。
她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拍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慈母的縱容和幾分過來人的瞭然，“你們幾個當嫂子的，差不多就行了啊，別太過分。”
大嫂溫靜趕緊衝門外喊了一聲：“知道了娘，我們就是跟小妹說幾句貼心話，不鬧她！”
說完她轉過臉來，衝楚月吟擠了擠眼睛，聲音放輕了些。
“小妹，嫂子是過來人，跟你說句實在的。思遠這後生，人品不錯，有擔當，你跟了他，將來受不了委屈。咱爹孃和你幾個哥哥都覺得他不錯，這就是最難能可貴的。”
二嫂林春也收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點點頭：“你二哥平時不怎麼夸人，可上回見了思遠之後回來就跟我說，這後生靠譜，說話做事有譜，是個能扛事兒的。你二哥看人一向準，他說行，那指定行。”
三嫂江慕寧摟著楚月吟的肩膀，晃了晃，語氣難得的溫柔。
“月吟，嫂子嘴貧歸嘴貧，但真心替你高興。你看你一提到他，眼睛裡就放光，這種眼神騙不了人的。”
“遇到一個你喜歡他、他又真心待你的人，是天大的福氣。”
四嫂許念輕輕拉了拉她的手，聲音柔和得像一陣春風：“月吟，你一定能幸福的。”
楚月吟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咬著嘴唇使勁忍著，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可嘴角卻高高地翹著，笑著哭，又哭著笑，整張臉狼狽得一塌糊塗，卻好看得讓四個嫂子都忍不住跟著紅了眼眶。
二嫂林春趕緊從兜裡掏出手絹來遞過去，嘴裡笑罵道：“這丫頭，哭什麼哭，大喜的事兒！”
就在屋裡四個嫂子圍著楚月吟又是擦淚又是哄的時候，堂屋裡也沒閒著。
楚凌軒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卻沒有喝，只是拿杯蓋一下一下地撥著浮在面上的茶葉，臉上的表情深沉沉的，可眼角那道細細的笑紋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把茶杯放下來，輕輕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又帶著一種老父親特有的欣慰。
他這一輩子四個兒子一個姑娘，兒子們個個出息了，娶的媳婦也都賢惠懂事，唯獨這個小閨女，他一直懸著一顆心。
如今閨女自己挑了個好後生，人品好，有本事，更重要的是閨女自己喜歡，這比什麼都強。
他偏過頭看了楚母一眼，老兩口目光一對上，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楚凌軒伸手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拍了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感慨。
“思遠這小子，是個懂事的。上回他來家裡，舉手投足有禮有節，說話做事心裡有數，不張揚，不虛頭巴腦，是個能扛事兒的後生。”
他頓了頓，又說：“咱們家這老姑娘，眼光是真的好。”
楚母蘇清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她抬手輕輕拍了他一下，嘴裡卻什麼都沒說，因為她也這麼覺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