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另一頭，四個哥哥也湊在了一起。
大哥楚雲江坐在八仙桌旁邊，從兜裡摸出一盒煙來，抽出三根分給三個弟弟，自己叼了一根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地散開。
他偏頭看了一眼東屋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笑聲和低語，嘴角也跟著往上翹了翹。
“妯娌幾個這是審上了。”二哥楚雲河接過煙，在桌面上輕輕磕了兩下菸蒂，叼在嘴裡卻沒急著點，笑著搖了搖頭。
三哥楚雲湖劃了根火柴先給大哥二哥點上，又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之後慢悠悠地吐出一串煙霧，笑道：“讓她們問去吧，反正遲早的事兒。”
四哥楚雲海最小但也最沉穩，他接過火柴自己點上了煙，默默吸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大哥一眼，問了一句：“大哥，那小子真有你和爹說的那麼靠譜？”
大哥楚雲江點了點頭，手指夾著煙在菸灰缸裡彈了彈灰，目光在三個弟弟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跟你們說，思遠那小子不光人靠譜，還有一樣你們不知道的，酒量那叫一個好。”
三個弟弟同時來了精神，紛紛拉過椅子來湊近了些，連一向不怎麼湊熱鬧的四哥楚雲海都把椅子往前挪了半米。
楚雲江看著弟弟們的反應，滿意地笑了笑，彈了彈菸灰，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重要的秘密。
“上回思遠拎著東西來家裡，我跟爹陪他喝酒。你們猜怎麼著？我跟爹兩個人輪番上陣，陪著他一人喝了小一斤白酒。”
“咱爹的酒量你們是知道的，不管是廠裡還是衚衕裡，就沒有遇到過幾個對手。我酒量也不差，但喝到一半的時候，眼睛就開始冒金星了。”
他頓了頓，把煙叼回嘴裡，騰出兩隻手來比劃了一下。
“結果那小子呢，小一斤白酒下肚，眼神清亮亮的，說話條理清清楚楚，站起來給爹敬菸的時候身子都不帶晃一下的。那架勢，就跟喝的是涼白開似的。”
“真的假的？”二哥楚雲河眼睛瞪得溜圓，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小一斤白的？一點反應沒有？”
“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楚雲江往椅背上一靠，臉上寫滿了篤定，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們知道他酒品有多好嗎？喝了那麼多，從頭到尾沒有一句高聲大語，該敬酒敬酒，該說話說話，禮數週全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散了席之後還幫著你嫂子收拾碗筷，我攔都攔不住。”
三哥楚雲湖忍不住嘖嘖稱奇，手裡的煙燒了一截菸灰都忘了彈。
“好傢伙，這酒量跟人品成正比啊。能喝的人多了去了，喝了酒還能保持清醒、不失禮數的，那才是真本事。”
四哥楚雲海不愛說話，但這個時候也忍不住點了點頭，悶悶地補了一句：
“酒品見人品。一個人喝醉了是什麼樣的，骨子裡就是什麼樣的。那小子喝了一斤白酒還能穩得住，說明這個人心裡有根，靠得住。”
楚雲江拍了拍桌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那是，咱小妹的眼光怎麼可能差的了！”
笑聲從堂屋裡傳出去，傳進了東屋裡。楚月吟正被四個嫂子圍著擦眼淚呢，忽然聽見外頭哥哥們爆發出來的笑聲，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嫂子們。
大嫂溫靜側耳聽了聽，抿著嘴笑道：“準是你大哥又在跟他們講那次喝酒的事兒。”
“思遠上回來家裡那次，他念叨了好幾天，說終於遇到一個能陪他喝盡興的人了。”
楚月吟聽了，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思遠坐在自家飯桌上、端著酒杯不卑不亢地和父親還有大哥喝酒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