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幹什麼？”張秀蘭一把把小閨女拽回來，虎著臉瞪了她一眼。
“明天我們是去辦正事兒，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跟著去添什麼亂？在家裡跟著你大姐，哪都不許去！”
陳思甜的小嘴立刻撅了起來，撅得能掛個油瓶子，可憐巴巴地轉過頭去看向陳思遠，那眼神像是在求助。
陳思遠被她看得心軟，蹲下來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笑著哄道：“明天爹和娘去是有正事兒，等回來的時候哥給你帶罐頭怎麼樣？”
“真的？”陳思甜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真的，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丫頭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本正經地衝著陳思遠喊了一句：“哥，那你明天一定要跟月吟姐姐說，我想她了！”
這句話把滿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笑聲從堂屋裡飄出去，飄進深冬的夜空裡。
陳思遠站在堂屋中央，看著滿屋子笑呵呵的家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和溫暖。
陳思遠覺得自己才剛閉上眼沒多久，就被一隻手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那隻手粗糙有力，揪住他後脖領子上的棉毛衫領口，往上一提，冷風嗖地一下就灌進了被窩裡。
陳思遠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眼，就看見老爹陳守山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湊在跟前，眼睛裡放著光，鬍子都快翹到耳朵根去了。
“臭小子，趕緊起床！”陳守山的大嗓門震得窗戶紙都跟著嗡嗡響。
“你娘把早飯都做好了，還在這兒睡懶覺！吃完飯趕緊去把東西取回來，萬一有個什麼意外，咱也好及時補救！”
陳思遠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邊才剛露出一抹魚肚白，灰濛濛的天光軟塌塌地貼在窗戶紙上。
他又把頭扭回來，看著老爹那一臉按捺不住的喜色，嘴角抽了抽。得，他爹這架勢，比他自己還上心。
沒敢頂嘴，陳思遠乖乖地穿好棉襖棉褲，趿拉著棉鞋從炕上爬了起來。
灶房裡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燈光，母親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彎腰往灶膛裡添柴火。
灶臺上的大鐵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棒子麵粥的香味混著柴火的氣息飄滿了整間灶房。
案板上擺著一碟切好的鹹菜疙瘩，幾顆煮雞蛋，還有幾張剛烙好的白麵餅，餅面上還鼓著金黃色的焦泡泡。
“娘，您這也太早了吧。”陳思遠站在灶房門口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張秀蘭頭也沒回，手裡忙著把鹹菜往小碟子裡碼，嘴上卻沒閒著。
“早什麼早？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心裡沒數？趕緊洗臉刷牙，趁熱吃了。他爹，你也趕緊吃飯！”
陳思遠不敢再說，縮了縮脖子，去院子裡打水洗漱。冰涼刺骨的冷水潑在臉上，總算是把最後一絲睏意給趕跑了。
三口兩口扒拉完早飯，陳思遠把嘴一抹，跟還在灶房裡忙活的母親打了聲招呼，就推著腳踏車朝著前院走去。
院子裡此時靜悄悄的，天光比剛才亮了一些，東邊的天際線上浮著一層淡淡的橘紅色，把衚衕兩邊灰撲撲的磚牆都染上了一抹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