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車輪子在衚衕的青石板路上碾過，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思遠單手掌把，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嘴唇，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楚月吟唇瓣的溫度和氣息。
深冬的夜風颳在臉上，他卻一點不覺得冷，反而渾身熱乎乎的，像是心裡揣了個小爐子。
推著腳踏車回到自家門口的時候，堂屋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方暖融融的亮色。
陳思遠停好腳踏車，剛推開房門，就聽見屋裡傳來說話聲。
他邁步進了堂屋，母親正在收拾衣服，父親坐在炕沿上抽著旱菸。
舅舅舅媽們已經走了，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
“爹，娘，我回來了。”陳思遠一邊解棉襖的扣子，一邊笑著打了個招呼。
張秀蘭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眼神里帶著幾分過來人才有的敏銳。
她把手裡疊好的衣服放到一邊，嘴角微微翹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意味：“月吟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一直送到家門口，看著她進了院子我才走的。”陳思遠在八仙桌另一邊坐下來，倒了杯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騎了一路車，嗓子幹得厲害。
張秀蘭點了點頭，又問道：“這麼晚才回去，別讓人家爹孃擔心。”
“應該不會。”陳思遠放下茶杯，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那個笑容藏都藏不住，像是有什麼喜事憋在心裡憋不住了，一個勁兒地往外冒。
張秀蘭是當孃的人，兒子的心思她哪能看不出來？
她放下手裡的活兒，轉過身來正對著陳思遠，眼睛裡帶著探詢的笑意：“看你這一臉的笑模樣，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陳思遠嘿嘿笑了兩聲，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兩圈，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爹孃，語氣裡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意味。
“爹，娘，我跟月吟商量了一下，打算讓兩家長輩見個面，把結婚的日子定下來。明天正好是禮拜天，不用上班，您二老覺得怎麼樣？”
這話一齣口，堂屋裡安靜了足足有三秒鐘。
張秀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扭過頭去看向坐在炕沿上的陳守山，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像是有一肚子話要說，卻一時不知道該先說哪句。
陳守山手裡的旱菸鍋子停在半空中，菸嘴兒離嘴唇就差一寸的距離，就那麼僵在那兒了。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激動，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前些日子，他們老兩口還專門找兒子談過這件事，問他跟月吟處得怎麼樣了，是不是該考慮考慮下一步的事兒了。
當時兒子說不著急，再接觸接觸，互相多瞭解瞭解。老兩口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暗暗著急，生怕這好事兒黃了。
可這才過了幾天？兒子回來張嘴就是明天要上門提親了！
“臭小子！”陳守山把旱菸鍋子往炕沿上磕了磕，聲音裡帶著笑，卻故意板著臉。
“你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這弄得我們措手不及的。明天就上門，這什麼東西都沒準備，你讓人家月吟爹孃怎麼看咱家？還以為咱家不懂禮數呢！”
他嘴上這麼說著，人已經從炕沿上站了起來，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踱了兩步，忽然轉過身來，衝著張秀蘭大手一揮。
“孩他娘，明天天不亮咱就起來！你去供銷社跑一趟，菸酒糖茶這四樣禮一樣不能少，挑最好的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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