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沈明遠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摳，“我從來沒求過你。”
沈明輝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現在……”
沈明遠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了一些，像是說話的人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把所有的意志都灌進了這幾個字裡。
那聲音不高，卻在這間陰暗潮溼的房間裡盪開了一圈漣漪。
“我想求你，幫我做一件事。”
沈明輝沒有動，也沒有開口。他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說。”他只吐出一個字。
沈明遠坐在床角，黑暗把他的臉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和一張乾裂的嘴。
他盯著沈明輝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兩次，像是那個名字太重了，重到他需要用全身的力氣才能把它從喉嚨裡托出來。
“幫我殺一個人。”
那一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沈明輝轉過身，不是慢慢地回頭，而是一個乾脆利落的轉身，鞋跟在地板上磕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他站在門口，逆著門外走廊透進來的光，臉上的表情被陰影遮去了大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雙眼睛和沈明遠空洞的瞳仁截然不同，裡面像是淬了一層寒冰，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出鞘的刺刀，直直地扎向蜷縮在床角的那個身影。
屋子裡安靜極了，只有床頭櫃上那碗麵條的湯麵上，因為溫度差而微微泛起的一圈漣漪。
沈明輝盯著沈明遠，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兄弟兩個能聽見，卻比任何高聲質問都更有分量。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他的語氣沒有憤怒，沒有驚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咬碎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這句話不是在詢問，而是在確認——確認這個叫了自己二十多年“哥”的人，究竟知不知道“殺人”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沈明遠沒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頭抬了起來。那張慘白的臉從被子的陰影裡浮現出來，像一具剛從水底撈上來的浮屍。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扯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那個表情比他臉上任何一道傷疤都更讓人心悸，因為在那道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悲痛，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情緒。
只有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死意。
“我知道。”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這間瀰漫著腐朽氣味的房間裡。
“那如果事情一旦敗露，我、還有咱們家，將要面臨什麼，你知道嗎？”沈明輝再次開口。
“我知道！我全知道！”
“就算如此，你依舊想要我動手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