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你依舊還是想要我動手對嗎？”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沈明遠胸腔裡那個被死寂封住的口子。
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麻木、所有在這間昏暗房間裡發酵了半個月的腐臭與絕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撕裂了。
沈明遠猛地掀開身上那條骯髒的薄被，整個人從床角彈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大，一下扯到了下面的傷口，但就算如此，沈明遠臉上的怨毒表情也沒有絲毫收斂！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兩條腿因為疼痛而忍不住微微打顫，但他死死撐住了。
他站在沈明輝面前，第一次把那張慘白的臉完全暴露在白熾燈昏黃的光線下。
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種燃燒到了極點的、近乎瘋狂的恨意。
那恨意在他瞳仁深處跳動著，像兩簇幽綠的鬼火。
“對！”他吼道，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撕出來的，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力量，“我就是要讓他死！”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喘一口氣都像是拉著一隻漏了風的破風箱。
他抬起一隻手，五根手指在空氣中痙攣般地攥緊，像是在掐著某個人的脖子。
他的嘴唇抖得厲害，整個人都在抖，但那道目光卻死死地釘在沈明輝臉上，沒有半分躲閃。
“我就是要讓他死，”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可那份篤定卻比方才的嘶吼更讓人心悸。
“我什麼都沒有了，哥。我現在連籃子都沒了，連男人都算不上了！”
沈明輝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的弟弟，看著他在短短幾天時間裡變成了一具還能呼吸的軀殼。
看著他現在像一頭被逼到絕路上的困獸，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口氣撐著沒有倒下。
然後沈明輝點了點頭，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我可以動手。”
他頓了頓，目光沒有從沈明遠臉上移開分毫。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這句話說完，他等著沈明遠問條件是什麼。他等著他猶豫、等著他退縮、等著他哪怕有那麼一瞬間的動搖……
那樣的話，他最起碼還能確定眼前的這個弟弟還有救。
但沈明遠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
“好！”
那一個“好”字像是從刀尖上迸出來的，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附加條款，甚至沒有問那個條件究竟是什麼。
沈明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明輝，瞳仁裡的鬼火跳得更旺了，嘴角那道似哭似笑的表情扯得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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