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槐樹的枝丫，帶下幾片乾枯的葉子，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面上，打了個旋又飄走了。
沈明輝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陳思遠的臉。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人，在部隊裡待了這麼多年，他見過的謊言比真話還多。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目光坦蕩，語氣平穩，沒有一個多餘的小動作，沒有一次迴避他的視線。
最關鍵的是，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和自己打聽到的訊息對得上。
“我知道了。”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
他看了陳思遠一眼，忽然又開了口，聲音平平淡淡的，卻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試探。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確認一下，我弟弟受的傷到底是不是你弄的？”
陳思遠的表情在這句話問出口的一瞬間，沒有任何異常。
他先是皺了一下眉頭，然後露出一種釋然的表情，坦然道：“沒錯，當時你弟弟帶著幾個人來堵我，最後打不過還動了刀。他脖子上的那道傷痕，是我劃的。”
沈明輝剛開始聽到陳思遠承認，心裡頓時動了怒，可聽完後半句話之後，他心裡的火氣突然又消了一半。
他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對方搞錯了。他說的並不是弟弟脖子上的那道劃痕，而是褲襠裡的傷。
這輩子都沒法做男人了才是讓弟弟徹底崩潰的原因，也是他這次來找陳思遠的真正緣由。
他抬起頭看向陳思遠，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我瞭解我弟弟。如果單純只是因為這兩件事，他不會對你有這麼大的恨意。”
陳思遠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歪著頭看著沈明輝，目光忽然變得鋒利起來，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之前那些禮貌、客氣、甚至帶著點痞氣的笑容，在這一刻全部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四步變成了三步，空氣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管我鳥事！”陳思遠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和暴躁。
“我心平氣和地和你說了這麼久，是因為你爹在解放新華夏的時候做出了貢獻。”
“看你的站姿，應該也是當兵的吧，而且看你的眼神，手上應該沾過血。”
“要不是因為這兩點，你當我真有這麼多時間，陪你在這裡瞎逼逼？”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沈明輝的眼睛，沒有任何躲閃，也沒有任何畏懼：“你還有事沒有？沒事的話我就回家了。”
沈明輝被陳思遠這一連串的話懟得有點發懵。
前一秒這個人還在好聲好氣地跟他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態度誠懇，語氣平和，讓他以為這是個脾氣不錯的年輕人。
沒想到轉眼之間對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說話衝得像吃了火藥，每一句都帶著刺，直往人臉上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