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巡防隊員七手八腳地把馬三三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矮壯漢子走到陳思遠跟前，掏出一個小本子記了幾筆，問了家庭住址。
陳思遠一一作答，態度和善。矮壯漢子合上本子，衝陳思遠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敬佩，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痛快。
“陳同志，你放心，這仨人我們早就盯上了，就是一直差個由頭。這回攔路搶劫、持械行兇，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陳思遠微微頷首，也沒多說什麼，看著巡防隊押著三人走遠了，這才推著車沿著後海北岸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說來也怪，剛才那一通拳腳，他明明沒怎麼用力，心裡頭那股子積壓了好幾天的悶氣卻像是被打開了閘門，嘩啦啦地全洩了出去。
這幾天的煩躁、焦慮、翻來覆去的失眠，全都隨著那幾巴掌甩了出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舒坦勁兒。
他深吸了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冷颼颼的，灌進肺裡卻覺得格外清爽。
路邊的國槐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遠處的後海湖面被落日染成了一片金紅，波光粼粼的，好看得很。
陳思遠跨上腳踏車，腳下一蹬，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小溜灰塵。
水桶掛在車把上，剩下的幾條魚在裡面撲騰了兩下，撞得桶壁咚咚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桶裡剩下的幾條魚個個膘肥體壯，鱗片在夕陽下閃著光。
挎包斜背在身上，鼓鼓囊囊的，裡頭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票證，隨著車輪的顛簸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姥爺說得對，婚禮就是一天的事，日子好不好，還得看兩個人能不能過到一塊兒去。
道理他都懂，可輪到自己頭上，該緊張還是緊張。
不過現在好了，打了一架，渾身舒坦，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腳踏車拐進衚衕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還沒亮，衚衕裡昏昏沉沉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回到家裡，陳思遠把腳踏車靠在院牆邊停好，拎起水朝著堂屋門口走去。
院子裡很安靜，堂屋門口亮著一盞燈，昏黃的燈光灑在青磚地面上，映出兩個人影。
姥姥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擇菜，姥爺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
“姥姥，姥爺，我回來了。”陳思遠把水桶擱在一旁，走過去跟二老打招呼。
姥姥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忽然眯起眼睛笑了。
“喲，我大外孫今天氣色不錯啊。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這會兒怎麼紅光滿面的？”
陳思遠嘿嘿一笑，拎起水桶往灶房走：“今天運氣好，釣了不少魚。姥姥，晚上我下廚，給您二老露一手。”
說著，他直接轉過身，拎起地上的水桶便走進了一旁的灶房。
姥姥一聽，菜也不擇了，拍了拍手上的菜葉子就要站起來：“你一個人忙活什麼，姥姥幫你打下手。”
姥爺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伸手拽住了姥姥的袖子：“你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