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山帶著陳思遠三個舅舅規規矩矩地跪在紅氈子上，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給二老磕了三個頭：“爹，娘，給你們拜年了，祝二老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然後是母親和三個舅媽，老爺子每回都點點頭，從兜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過去，嘴裡唸叨著“好好過日子”。
老太太則拉著每個人的手拍拍，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輪到陳思遠他們這一輩的時候，氣氛一下子活泛了起來。
陳思遠帶著張強張壯給老位老人磕頭：“姥爺，姥姥，外孫給你們拜年了。祝姥爺姥姥身板越來越硬朗，笑口常開，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連聲說著“好好好”，從兜裡掏出紅紙包遞過來，紅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沒少放。
老太太更乾脆，拉著甜丫的手就不撒開了，嘴裡一個勁兒地念叨：“乖乖，你可慢著點，磕頭意思一下就行了，別真跪下，地上涼。”
甜丫笑嘻嘻地還是紮紮實實磕了兩個頭，然後伸出手來：“姥姥，紅包呢？”
老太太笑著拍了她一巴掌，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到她手裡：“給你給你，小財迷！”
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後合。
孩子們又挨個給長輩們拜完年，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好幾個紅包，紅彤彤地排成一排站在堂屋裡，像是剛拔出來的紅蘿蔔似的，喜氣洋洋的。
灶房的門簾一掀，熱氣裹著餃子的香氣一起湧了出來。
大舅媽端著一大盆白胖胖的餃子走進來，嘴上吆喝著：“餃子出鍋嘍！誰吃到包了鋼鏰兒的，今年誰有福氣！”
眾人呼啦一下圍到了桌邊，拿筷子端醋碟，七手八腳地忙活開了。
陳思遠端了一盤餃子坐到老爺子旁邊，剛咬了一口，就聽見身後張強哎呀一聲，捂著腮幫子直吸氣，然後從嘴裡吐出一枚五分錢的鋼鏰兒來，亮晶晶地擱在手心裡。
一桌子人齊聲叫好，張強得意得鼻子都翹起來了，舉著那枚鋼鏰滿屋子轉悠，非要給每個人看一眼。
老爺子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也咯嘣一聲，老太太在旁邊拍手大笑：“老頭子你這牙口還行啊，沒崩掉牙吧？”
老爺子瞪了她一眼，把鋼鏰吐出來擱在碟子邊上，哼了一聲：“崩掉牙我也樂意！”
外頭又響起了一陣爆竹聲，密密的，脆脆的，把屋裡人的笑聲都蓋了過去。
陽光透過窗欞子照進來，落在那張鋪著紅桌布的八仙桌上，落在每個人掛著笑意的臉上，落在那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上。
滿屋子都是人聲，滿屋子都是笑聲，滿屋子都是過年才有的那種熱乎勁兒。
吃過早飯，陳思遠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車後座上綁著幾瓶汾酒和幾包點心，車後座上還綁著一袋子野豬肉。
今兒個大年初一，該走動的關係都得走動到位，拜年這事兒講究個順序，先近後遠，先親後疏，禮數到了情分才在。
他跨上車座，蹬著腳踏板拐出了油坊衚衕。
第一站去的是新街口派出所所長劉和平家。
陳思遠剛到巷口就看見劉家院門上貼著大紅的對聯，門口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鞭炮碎屑，紅豔豔的像是剛下了一場紅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