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陪你去。”
沈安國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語氣已經軟了下來，雖然最後那句“我不想讓你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聽起來還有些勉強，但王亞梅知道，這一關她算是過了。
她偷偷地、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她憋了不知道多久，從胸腔裡緩緩釋放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跟著鬆了一寸。
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點，絞著衣角的手指也鬆開了，攥得發皺的布料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褶痕。
她自以為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低垂的睫毛下面，所有的情緒都壓得嚴嚴實實。
可她不知道，一旁的沈明遠將這一切絲毫不漏地收進了眼底。
沈明遠靠在床頭，從王亞梅進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真正從她身上移開過。
他看見她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屁股只沾了一個邊，看見她把手放在膝蓋上的時候指節擰得發白。
看見她聽到父親說“這簡直就是在胡鬧”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像一隻被嚇呆了的麻雀，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看見她聽到母親那番話之後眼眶紅了一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見她偷偷吐氣的時候，肩膀往下塌的那一寸，像是卸掉了一副扛了十幾年的擔子，然後又飛快地端了回去，彷彿連鬆一口氣都是一種奢侈。
這個姑娘很會藏，沈明遠在心裡給出了評價。但她藏得不夠好，至少在他面前不夠好。
他在機關裡上了兩年班，別的本事沒學會，看人的本事倒是練出來了幾分。
王亞梅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小動作，在他眼裡都像是寫在紙上的字，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客廳裡的動靜漸漸平息了，腳步聲從門口經過，頓了頓，像是沈安國在門前停了一下，然後腳步聲繼續往前，書房的房門被帶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沈明遠收回了看向門口的視線，重新落在王亞梅身上。
她還在低著頭，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比剛才放鬆了不少。
手指不再絞衣角了，呼吸也變得均勻了，只是肩膀還微微聳著，保持著一種隨時準備站起來應答的姿態。
沈明遠看了她幾秒，然後抬起手，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但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這兩個字就像石子投進水面，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王亞梅剛剛放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
她的後背幾乎是瞬間繃直了，肩膀重新聳到了耳根底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個小人在同時敲鑼打鼓，吵得她什麼都想不清楚。
過來？他讓她過去？
王亞梅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沈明遠坐著的床沿，然後像被燙到了一樣立刻收了回來。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男人坐在床上，招手讓女人過去，這意味著什麼，她就算再沒見識也不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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