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嚥了口唾沫，收回步子，裝作若無其事地溜達到了旁邊的小樹林裡。
林子裡蹲著兩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正縮著脖子抽菸。
這倆是他常年的搭檔，瘦高個外號竹竿，矮胖子外號墩子，都不是什麼好鳥，平時在什剎海附近小偷小摸，偶爾碰著落單的外地人也能幹一票大的。
馬三蹲下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竹竿和墩子對視一眼，又朝陳思遠的方向瞅了瞅，眼睛裡也亮了起來。
墩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這買賣划算，蹲了一早上腿都麻了，總得找點東西補償補償。
竹竿倒是謹慎些，問了句這人會不會是練家子，馬三擺擺手，說就是個年輕小夥子，看著白白淨淨的，不像是能打的。
三人嘀咕了一陣，馬三最後拍板，不急，等他走的時候再說。現在人多眼雜，不好動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從頭頂挪到了西邊的樹梢上，湖水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橙紅色。
陳思遠看了看手錶，快五點了。
他把魚竿收起來，清點了一下今天的收穫，水桶裡還剩下五六條魚，是他留著自己帶回去的，姥姥愛吃鯽魚，姥爺喜歡紅燒草魚，這幾條夠家裡人吃兩頓的了。
至於挎包裡的票據，他沒有細數，但掂在手裡確實沉了不少。
他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了一天的腰腿，把漁具一件一件地收好，水桶掛在車把上，挎包斜背在身上，推著腳踏車準備離開。
那幾個老釣客早就走光了，只剩下穿狗皮帽子的老爺子還在不遠處坐著，看樣子也準備收竿了。
陳思遠衝他點了點頭算是道別，推著車拐進了湖邊那條通往後海北岸的小路。
路邊種著兩排國槐樹，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路面是土路，坑坑窪窪的，腳踏車騎不快，只能推著走。
陳思遠推著車走了不到兩百米，拐過一道彎，路邊的樹叢裡就閃出了三個人影。
為首的正是那個穿軍大衣的馬三，旁邊站著竹竿和墩子，三人一字排開，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馬三叼著一根菸，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歪著腦袋上下打量陳思遠。
他的目光在陳思遠挎包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兄弟，今兒收穫不錯啊，光票就換了不少吧。”
陳思遠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看面前的三個人，突然就咧嘴笑了。
“哥幾個啥意思？”
馬三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給竹竿使了個眼色。竹竿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拽陳思遠的挎包帶子。
陳思遠側身一讓，竹竿的手指擦著他的肩膀滑了過去，抓了個空。
竹竿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快。
馬三把菸頭往地上一摔，用腳碾了兩下，臉上的假笑一下子就沒了。
他歪著脖子，伸出食指指著陳思遠的鼻子，一字一頓地開口：“兄弟，明人不說暗話。你今兒個換了那麼多票，運氣好是好事，可做人得懂事。”
“哥幾個在這蹲了一整天了，見者有份，把包裡的東西拿出來分分，大家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