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可把旁邊的人心疼壞了。
“哎哎哎，別扔！你不要給我啊！”那個年輕小夥子急得直跺腳。
陳思遠回頭看了他一眼，隨手從桶裡拎起一條三斤重的草魚丟了過：“拿回去熬湯吧。”
小夥子接過草魚，樂得嘴都合不上了，連聲說謝謝。旁邊的幾個人一看這架勢，也都湊了過來。
最先開口的是一個穿灰色棉襖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個空蕩蕩的魚簍，衝陳思遠堆著笑臉。
“小兄弟，你這魚能分我兩條不？我媳婦坐月子，想喝鯽魚湯，我在這蹲了一上午，一條都沒釣著。”
陳思遠看了他一眼，二話沒說，從桶裡挑了兩條大鯽魚遞了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魚，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從兜裡掏出兩張煙票塞過來：“小同志，我也不能白拿你的魚，這個你收著。”
陳思遠剛想推辭，旁邊又有人圍上來了。
“小夥子，給我也來兩條，我用糧票跟你換！”
“我有布票，換你那條草魚行不行？”
“這張煤票你拿著，給我挑條大的！”
場面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陳思遠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手裡的魚一條一條地遞出去，各種票據一張一張地往他挎包裡塞。
他也大方，誰來換都給，不挑肥揀瘦，遇到看著日子確實緊巴的，多給一條也不計較。
其實他也看得出來，這些人不全是衝著魚來的。
什剎海後海這一片，冬天能釣上魚來的人不多，好多人都是趁著休息的時間，過來釣兩條魚改善一下家裡的伙食。
但人就是這樣，看到別人桶裡滿滿當當，自己兩手空空，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陳思遠願意跟他們換，倒不是圖那幾張票，主要是覺得這年頭大家的日子過的都不容易，互相行個方便，皆大歡喜。
那個穿軍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外圍，沒有湊過來，但目光一直黏在陳思遠身上。
這人姓馬，外號馬三，是附近有名的混子，整天遊手好閒，哪兒有便宜往哪兒湊。
他在旁邊看了快半個小時了，從陳思遠開始上魚就一直盯著，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在什剎海這片混了十來年，什麼樣的釣魚高手沒見過？就算是那些號稱老師傅的，也沒見過在這種天氣下這麼能上魚的。
這小子該不會是用了什麼特殊的餌料吧？
他本想也湊過去弄兩條魚，可看到陳思遠的挎包被各種票證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珠子一轉，心思就變了。
糧票、肉票、布票、煤票、菸酒票……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可不算小數目了，比幾條魚值錢多了。
馬三眯著眼睛打量了陳思遠一番，小夥子穿著打扮挺利索，但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行頭，騎的腳踏車是二八大槓。
看面相倒是挺和氣的，換了那麼多條魚出去，笑呵呵的，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這樣的人，最好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