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車廂的尾部，三個男人正從座位上站起來，慢悠悠的朝著車廂連線處走過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穿了一件灰撲撲的舊軍大衣，領子豎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身後的兩個人體型敦實，一個光頭，一個戴著頂狗皮帽子，手都插在袖筒裡，腳步不緊不慢。
三個人走得不快，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一邊走一邊用眼睛掃視兩旁的乘客。
周圍人大多都在打瞌睡或者低聲說話，沒人注意到他們。
陳思遠卻清楚地感知到，那三個人在經過一個靠窗的中年婦女身邊時，光頭男人忽然停了一下，右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手腕一翻，飛快地從婦女腳邊的帆布包上劃了一下。
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只有一道極細的寒光一閃而逝。布包被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面的東西露出來半截。
光頭男人順手一抄，從裡面摸出一個小布包，眨眼間就收進了自己的衣襟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前後不過兩三秒，那個婦女正歪著頭打瞌睡，渾然不覺。
陳思遠猛然睜開眼，原本鬆散的眼底瞬間冷了下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搪瓷缸，透過車窗的倒影，他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這年頭的火車上，扒手不少，但這麼猖獗的持刀行竊，他還是頭一次親眼撞見。
陳思遠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用精神掃描繼續鎖定那三個人的動靜。
瘦高個帶著兩個同夥繼續向前走，顯然並不打算只做一單就收手。
他們沿著過道慢慢挪動，時而停下，時而用腳尖輕輕碰一下地板上放的行李包裹，試探裡面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光頭和狗皮帽子則分居兩側，配合極為默契，一人遮擋視線，一人下手，動作又快又穩。
陳思遠估算了一下自己所在的鋪位與他們的距離，臥鋪車廂在列車後部，七號車廂屬於硬座，中間隔著餐車和一節車廂，距離不近。
此時車上乘客密集，過道里全是人和行李，要擠過去並不容易。
但那三個人明顯是慣犯，節奏很穩，得手後也不急著離開，正準備繼續往下一個車廂移動。
陳思遠把搪瓷杯往小桌上一放，起身套好棉鞋，整了整衣領。
等他穿過餐車，走到八號車廂的連線處時，那三個人已經挪到了七號車廂中部的位置。
他們下手極快，又割開了一個男乘客的褲兜，摸走了幾張糧票。
陳思遠站在車廂門口，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乘客頭頂，冷冷地鎖定了那個灰軍大衣的身影。
“同志，請讓一讓。”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下意識避讓的威嚴。
前面幾個旅客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冷峻，紛紛側身讓出一條窄道。
那三個人顯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正繼續不緊不慢地朝前走。
陳思遠也不急，只是不緊不慢地跟著，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七八米的距離。
他不想在這擁擠的車廂裡直接動手，以免傷及無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