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呼嘯著朝前駛去，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車廂裡燈光昏黃，空氣混濁，乘客們大多已經東倒西歪地睡著了，偶爾有人抬頭揉揉眼睛，又很快把腦袋垂下去。
沒有人注意到，三個男人正沿著過道不緊不慢地往車廂前部移動，像三條遊走在渾水裡的泥鰍，滑溜、安靜，又透著股子老練的從容。
走在前面的灰軍大衣腳步放得很慢，路過每一排座位時，都會用餘光掃一眼兩側的乘客。
跟在他後面的光頭和狗皮帽子也不催促，一個微微側身遮住旁邊旅客的視線，另一個則把手藏在袖筒裡，隨時準備動手。
三人的配合爐火純青，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勾當。
他們又往前走了十幾步，灰軍大衣忽然停住了。
前面就是七號車廂最前頭的一排座位，靠過道的一側坐著一箇中年婦女，灰布包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懷裡緊緊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舊布包。
那女人低著頭，似乎也在打盹。
灰軍大衣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婦女的鞋幫，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把懷裡的布包開口往外撇了撇，動作極其自然，就像是夜裡翻了個身似的。
就是這個時候，光頭和狗皮帽子同時往中間靠攏，把灰軍大衣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灰軍大衣藉著兩人的掩護，右手從衣襟裡探出來，將一把偷來的零碎物件一股腦兒塞進了那個婦女的布包。
那婦女的手輕輕一收，布包口子就合上了，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如果不是陳思遠的精神掃描一直牢牢鎖定在三人身上，單憑肉眼，在這擁擠嘈雜的車廂裡，恐怕連根針掉進去都察覺不到。
灰軍大衣直起身子，繼續朝前走去，表情從容。
他們穿過第一排座位，又往前走了一段，眼看就要走到六號車廂的連線處了。
陳思遠沒有再等，腳下猛地發力，撥開身前的旅客，朝前追了上去。
他的動作不慢，但在這擁擠的過道里也不敢太快，生怕撞著人。
等他追到車廂連線處的時候，那三個人已經走到了兩節車廂之間的過道上，正打算繼續往六號車廂去。
“站住。”陳思遠的聲音不大，卻沉得發悶，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三個人腳步一停，慢慢轉過身來。灰軍大衣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身板挺了挺，帶著幾分疑惑開口道：“同志，你叫我們？”
陳思遠冷笑了一聲，沒有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鋥亮的手銬，兩根手指勾著銬環，在三人面前不輕不重地晃了晃。
“你們是讓我動手，還是自己老老實實銬上？”
看到陳思遠手裡的手銬，三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灰軍大衣眯起眼，上下打量了陳思遠一眼，壓低聲音開口道：
“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哥幾個都是正經人，你這突然跑出來弄個手銬子，啥意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