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辦公室，王建國一臉討好地從懷裡掏出香菸，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劉大柱面前，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笑
“劉哥，您叫我有事兒？有事兒您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絕對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劉大柱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伸手把煙接過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也沒急著點，拿眼斜著王建國看了好幾秒，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我已經和你說過很多次了！”
王建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抬手在自己嘴巴上輕輕拍了兩下，啪、啪，不重，但響聲兒清脆，臉上賠著笑。
“是是是，我下次注意，劉主任，您批評得對，我這人就是嘴欠，老改不了。”
劉大柱也沒繼續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他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隔著那層煙氣瞅著王建國，不緊不慢地又開了口。
“爐渣車間那邊有兩位同志身體有些不大舒服，孫科長的意思是讓咱們車間派個人去搭把手。”
“我想著你這才剛升了班組長正是表現的機會，就把這件事給應下了。”
他頓了頓把菸灰往菸缸裡彈了彈，抬起眼皮子看著王建國。
“怎麼樣，王大組長，你表個態吧？”
王建國能從一個普普通通的臨時工轉成正式工，現在又當上了班組長，察言觀色的本事可謂是一絕。
他打眼一瞧劉大柱那張臉，雖然掛著笑可那笑根本沒到眼睛裡，嘴角繃著腮幫子上的肉微微跳著，這分明是不耐煩的徵兆。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爐渣車間那活兒又苦又累是出了名的，可劉大柱既然把“孫科長”都搬出來了，說明這事兒怕是已經板上釘釘容不得他說個不字了。
再說了，自己剛升了班組長，這會兒要是推三阻四，傳出去就是“王建國剛提上去就挑肥揀瘦”，往後在車間裡還怎麼帶人？
王建國幾乎沒怎麼猶豫，噌地站直了身子，把手舉起來在胸脯上拍得啪啪響，拍得那叫一個用力，隔著工作服都能聽見肉響。
“劉主任您放心！我王建國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爐渣車間那點活兒算個啥？我絕對做得漂漂亮亮的，給您長臉！”
“給您長臉”四個字一齣口，劉大柱臉上的表情刷一下就變了。
他嘴角抽了抽眼皮子跳了跳，腮幫子上的肉繃得跟鐵板似的，手指頭夾著煙往菸灰缸裡使勁一摁，那菸頭都被摁扁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從牙縫裡往外擠話：“行了行了，時間緊迫，你現在趕緊去爐渣車間報到吧！”
王建國察覺出了劉大柱語氣裡的不耐煩，雖然心裡有點納悶——自己這表態夠積極的了，怎麼劉大柱還這副臉色？
可面上他不敢表露出來，趕忙笑著點了點頭，嘴裡說著“好嘞好嘞，我這就去”，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出了辦公室，王建國還特意輕輕把房門帶上，手扶著門把手慢慢鬆勁兒，生怕弄出響動來。
門一關劉大柱坐在椅子上沒動，胸口那口氣堵得他嗓子眼發緊。
他伸手又摸出根菸，火柴劃了兩下才划著，深吸一口然後把火柴梗往地上一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