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廠長辦公室裡被周廠長罵得狗血淋頭的模樣又浮了上來，周廠長拍著桌子罵他“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兵”，罵得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劉大柱在二車間吆五喝六這麼多年，什麼時候丟過這種人？全他媽是王建國這狗東西害的！
他越尋思越來氣，王建國這王八蛋平時見了他“劉哥長劉哥短”，逢年過節往他家送東西的時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他一直拿這小子當自己的心腹看，可結果呢？
這狗東西在外頭拋妻棄子，惹出這麼大的禍事，通天的大人物直接壓下來，差點把他這個車間主任都給捎帶進去。
要不是周廠長看他認錯態度好，又拍了胸脯保證把事情辦利索，他這個車間主任能不能坐穩都兩說。
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現在就把王建國那班組長的職位給擼了，擼到底，讓他滾回車間幹臨時工去。
但按照周廠長的意思，既然通知都出了，那肯定得找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要不然朝令夕改，今天提上去明天擼下來，廠裡的工人怎麼服氣？
想到這裡劉大柱再次冷笑一聲，拿手指頭敲著桌面，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給老子長臉？長你奶奶個腿兒！看老子這次不玩死你！”
他靠在椅背上又抽了兩口煙，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爐渣車間那地方他太清楚了，鐵皮棚子、兩座大爐子二十四小時不熄火，溫度常年五十度往上，夏天能烤到六十度，人進去站一會兒就渾身透溼。
倒爐渣那活兒更是要命，鐵鍬一剷下去爐渣裡頭裹著火星子，往渣車上甩的時候火星子亂蹦，燙得人胳膊上全是疤。
平時三個人輪著一個班還叫苦連天，讓王建國一個人頂一個班，哼，能站著走出車間都算他骨頭硬。
劉大柱把煙掐滅，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衝外頭喊了一嗓子：“小李！”
小李從隔壁探出頭來：“主任，您叫我？”
“去爐渣車間把老孫頭給我叫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小李應了一聲跑了，劉大柱回到辦公桌前把桌上攤著的報表胡亂歸攏了一下，順手拿起王建國前幾天交上來的那份“班組工作計劃”瞅了兩眼。
那計劃寫得倒是有模有樣，開頭還引了一段最高指示，中間列了七八條措施，末尾還表了決心。
劉大柱看著就來氣，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抬手扔進了廢紙簍裡。
沒一會兒爐渣車間的老孫頭來了，站在門口沒往裡進，先拿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探頭探腦地叫了聲：“劉主任，您找我？”
老孫頭瘦高個兒，在爐渣車間幹了十多年了。臉上被爐火烤得黑紅黑紅的，皺紋了頭嵌著洗不淨的煤灰，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他平時跟劉大柱打交道不多，爐渣車間歸生產科直管，劉大柱是二車間的主任，按說管不著他，可劉大柱在廠里人頭熟、路子廣，老孫頭見了他也客氣得很。
劉大柱衝他招了招手：“老孫，進來坐。”
隨後又破天荒地從抽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