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受寵若驚的雙手接過來，沒捨得點先別在了耳朵後頭，臉上堆著笑：“劉主任，您有啥指示？”
劉大柱也不兜圈子，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交叉擱在肚子上。
“還是昨天我和你說的那事！王建國我給你安排過去了，打今個起他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劉大柱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小子在外頭犯了點事兒，害得老子直接跟著他吃了瓜落，接下來該怎麼處理，你心裡應該有個度！”
老孫頭一聽就明白了，他在廠裡待了十多年，什麼彎彎繞繞沒見過？
這分明是劉大柱要整人又不想落下話柄，借他的手來收拾對方來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露出那口黃牙：“劉主任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您忘了我昨天還和您唸叨過，老張和老李這兩天腰有點不舒服想歇兩天。”
劉大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安全生產的事，畢竟表面上總得過得去，便讓老孫頭走了。
老孫頭出了辦公室，把那根大前門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揹著手往爐渣車間的方向溜達過去了。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著，王建國這小子他打過幾回照面，人模狗樣的，見人就笑，嘴甜得很。
回到爐渣車間門口，老李頭衝裡頭喊了一嗓子：“老張！老李！出來一下！”
兩個滿身煤灰的工人從鐵皮棚子裡鑽出來，一個五十出頭，一個四十來歲，都熱得滿頭大汗。
老張拿袖子蹭了把臉，問：“頭兒，啥事兒？”
老孫頭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腳碾了碾：“二車間的王建國，你們認識吧？”
老李一聽就樂了：“廠裡有名的三包煙！就算沒見過本人也聽過他的名號！”
聽到這個綽號，老孫頭嘿嘿一笑，把劉大柱交代的事兒揀能說的說了一遍。
“劉主任的意思是讓他幹最累的活兒，你們倆這兩天不是嚷嚷腰疼麼？等會咱們王大組長來了以後，你們倆就站在旁邊看著就行。”
老張和老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幸災樂禍的意思。
老張搓了搓手：“那感情好，我這兩天腰還真有點不得勁兒。”
“得嘞，就這麼著。”老孫頭一揮手。
“記得別讓那傢伙看出咱們是在故意整他，就說身體不舒服讓他先頂著，用不了幾天他就能回二車間繼續當他的班組長。給他留個盼頭，省得他撂挑子。”
老李嘿嘿笑著點頭：“頭兒你放心，演戲誰不會啊。”
再說王建國，從劉大柱辦公室出來之後心裡頭雖說有點犯嘀咕，可很快就自己給自己寬了心。
劉主任讓去爐渣車間搭把手，那就去唄，頂多兩三天的事兒，回來班組長照當。
他回車間把飯盒從窗臺上拿下來，跟同組的人打了個招呼：“哥幾個，我去爐渣車間幫兩天忙，劉主任親自點的將，咱不能掉鏈子。”
同組的人面面相覷，有個年紀大點的老工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又把嘴閉上了。
王建國也沒留意，把工作服袖子一擼，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廠區北邊去了。
還沒走到爐渣車間門口，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烤得他眼皮子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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