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十七層開啟。走廊裡燈光慘白，1704室的房門虛掩著，門口站著一名淨世會後勤部的外勤人員，顯然是接到通知提前來維持現場並等待他的。
“林醫生。”外勤人員點頭致意，側身讓開。
林默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燒焦後的精神汙染殘留氣息撲面而來，讓他胃部一陣翻湧。客廳的景象比照片更具衝擊力——張偉的屍體已被移走，但地板上殘留著大片深褐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而正對著門口的那面白牆，那四個用血寫成的字——“你才是兇手”——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眼。
林默強迫自己忽略那行字帶來的心理衝擊，集中精神，調動起感知力。無形的精神觸角如同探針般向四周擴散。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負面精神能量殘留，絕望、痛苦、自我憎恨……如同無數細小的、帶著尖刺的碎片，懸浮在每一個角落。這是自殺者臨終前劇烈情緒爆發留下的精神汙染場，需要儘快淨化，否則會對後續進入者造成影響。
他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開始引導自身的精神力。溫和而堅定的淨化能量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輕柔地包裹、分解、驅散那些充滿惡意的精神碎片。這個過程需要專注，但林默的感知力卻如同最敏銳的雷達，在淨化汙染的同時，細緻地掃描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血跡的形狀，物品的擺放，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他的目光掃過沙發、茶几、散落在地上的書籍。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沙發角落的地毯邊緣。那裡似乎有一點不自然的凹陷。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地毯邊緣的絨毛。
一個硬質的、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塊露了出來。那是一個老式的、容量極小的行動式資料儲存器（隨身碟），被人刻意塞進了地毯和地板的縫隙裡。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外勤人員的視線，迅速將那個冰冷的隨身碟握入手心，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整理了一下地毯。
淨化工作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當空氣中最後一絲令人不適的陰冷能量消散，林默才緩緩收回了精神力。他向外勤人員點點頭：“汙染殘留已清除。可以通知後續處理了。”
走出1704室，重新回到冰冷的電梯裡，林默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他緊緊攥著口袋裡的隨身碟，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此刻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痛。這裡面藏著什麼？是誰留下的？是張偉？還是……指向“兇手”的線索？
他沒有回淨世會總部，而是驅車駛向城市另一端一個偏僻的街區。那裡有一家他偶爾會去的、老舊的私人咖啡館，環境嘈雜，人流複雜，最重要的是，沒有無處不在的淨世會監控探頭。
在咖啡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最普通的黑咖啡，林默拿出隨身攜帶的、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行動式讀卡器。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才將那個黑色的隨身碟插了進去。
螢幕上彈出一個資料夾，裡面只有一個加密的文字檔案。林默輸入了幾個常用的破解指令，檔案應聲而開。
裡面是一份名單，一份參與“心海計劃”二期實驗的志願者名單。名單不長，只有十幾個名字。林默的目光快速掃過，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張明遠。
張偉。
王桂芬。
三個名字赫然在列！
王桂芬！那個剛剛在他面前昏迷的老婦人，竟然也參加過蘇明月的“心海計劃”！
名單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標註的實驗負責人：
專案首席研究員：蘇明月（淨世會精神研究中心）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猛烈地敲打著咖啡館的玻璃窗，發出噼啪的聲響。林默坐在昏暗的角落裡，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名單上那三個名字，像三把冰冷的匕首，懸在他的頭頂。
張明遠的“第一個”，張偉的“你才是兇手”，王桂芬的“阿默”……所有的異常，所有的死亡，所有的指向，最終都匯聚到了一個名字上。
蘇明月。
那個溫婉知性、備受尊敬的淨世會首席研究員。
林默端起冰冷的咖啡杯，手指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杯中的黑色液體晃動著，倒映出他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和深不見底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