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裡的檀香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白煙在古惑倫的黑白遺照前盤旋繚繞。照片裡的男人戴著標誌性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彷彿在嘲弄每一個前來弔唁的人。
那雙透過相框玻璃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最深處的算計。
曹奕瞞跪在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純黑的唐裝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左胸別的白花在燭光下泛著慘淡的光。
他的袖口還殘留著洗不淨的血漬——那是古惑倫的血，滲進布料纖維裡，像一道抹不去的符咒。
靈堂擠滿了人。東英五虎、各區揸Fit人、草鞋馬仔，甚至幾個平時不露面的叔父輩都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曹奕瞞的後背上，像無數把無形的刀子，要把他活剮了似的。
“阿倫遺囑寫得很清楚。”駱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枚包漿渾厚的文玩核桃，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白紙扇的位置，由阿瞞接手。”
靈堂瞬間炸開了鍋。
“駱駝哥！你老糊塗了？！”擒龍虎黃振龍第一個跳出來，一米九的個子像座鐵塔，他一把摔碎手中的酒瓶，玻璃碎片四濺，“讓一個十四歲的咳血仔執筆？東英遲早變洪興的廁所！”
幾個揸Fit人跟著拍桌而起，檀木供桌被拍得砰砰作響。
“就是！這小子除了發癲殺人還會什麼？賬目、談判、走粉路線，他懂個屁！”
“古爺在世時寵他就算了，現在人都走了，還讓這小瘋子騎在我們頭上？”
駱駝沒說話，只是用渾濁的老眼看向曹奕瞞。少年依舊跪著，連頭都沒回一下。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膝前的蛇紋匕首——那是古惑倫的遺物，刀柄纏著浸血的黑繩。匕首出鞘三寸，寒光映著他蒼白的臉，像條隨時會撲出去的毒蛇。
“都閉嘴！”
雙花紅棍阿勇突然暴喝一聲，一腳踹翻香案。銅爐砸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像鋪了層慘白的雪。他大步走到棺材前，猛地推開棺蓋——
“看清楚！古爺身上七個彈孔！鋼管貫穿傷！腸子都流出來了！”阿勇赤紅著眼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誰有本事給他報仇，誰才有資格坐這個位！”
靈堂瞬間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棺材裡的古惑倫穿著考究的黑色壽衣，妝容精緻得像睡著了一樣。但領口露出的脖頸上，隱約可見青紫色的勒痕——那根本不是槍傷或鋼管傷。
曹奕瞞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他揹回來的那具屍體。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夜暴雨如注，他揹著古惑倫的屍體穿過三條街。古惑倫的腹部被鋼管貫穿，後腦有撞傷，右手食指骨折——那是臨死前畫血蛇紋時太過用力導致的。而眼前這具“古惑倫”，連指甲都修剪得一絲不苟。
“勇哥說得對。”曹奕瞞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飄落，“誰能報仇，誰坐位。”
他緩緩起身，轉身面對眾人。十四歲的少年比在場所有人都矮一個頭，但當他抬眼時，連擒龍虎都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那雙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蛇的豎瞳。
“不過……”曹奕瞞走到棺材旁，伸手撫過古惑倫的假領，指尖在領口內側輕輕一挑，露出更多淤痕，“你們連棺材裡躺的是誰都看不透，還談什麼報仇？”
駱駝手裡的核桃突然停了。
後堂密室，檀香換成了更濃烈的龍涎香。曹奕瞞將匕首“錚”地一聲插在紅木桌上，刀身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每說一句就彎下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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