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英總堂的後院鋪著百年青磚，磚縫裡滲著洗不淨的血腥氣。黃昏的殘陽像潑了血，把溼漉漉的地面染成暗紅色。駱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那對包漿醇厚的文玩核桃，核桃在他掌心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駱駝哥，人都到齊了。”阿勇低聲稟報，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
院中站著二十幾個東英幫的骨幹，清一色黑色唐裝，卻涇渭分明地分成三撥。最左邊是以黃振龍為首的武鬥派，個個肌肉虯結，脖子上掛著粗金鍊；中間是幾個元老，眼神閃爍不定；右邊則孤零零站著個清瘦少年，正用手帕捂著嘴輕咳。
黃振龍脫了上衣，露出滿背的龍紋刺青。那條青龍從後腰盤踞到肩胛，龍眼正好落在右肩胛骨上，隨著肌肉收縮而栩栩如生地轉動。他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爆竹般的脆響。
“咳血仔，現在認輸還來得及。”黃振龍咧嘴一笑，露出鑲金的犬齒，“賬房重地不是你這種癆病鬼該待的地方。”
曹奕瞞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狹長如刀，眼白上佈滿血絲。他今天依舊穿著那件熨帖的黑色唐裝，袖口微微挽起時，露出手腕上那道蜈蚣般的疤痕——那是七年前古惑倫用裁紙刀留下的“拜師禮”。
“三招。”曹奕瞞輕聲道，聲音像砂紙摩擦，“三招定勝負。”
院中頓時一片譁然。黃振龍是東英公認的第一打手，去年九龍擂臺賽的冠軍，曾用一記肘擊打斷過泰國拳王的肋骨。
“三招？”黃振龍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腹肌隨著笑聲波浪般起伏，“老子一招就能讓你跪著叫爹！”他突然暴起，一拳砸向身旁的石凳。花崗岩應聲裂開，碎石飛濺到曹奕瞞腳邊。
曹奕瞞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看向駱駝：“駱駝哥，做個見證。”
駱駝眯起眼睛。他今年五十有三，左眼在二十年前的碼頭火拼中被人用魚叉刺瞎，此刻那隻玻璃義眼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賭什麼？”核桃的碰撞聲停了。
“我輸，自斷右手，退出江湖。”曹奕瞞的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耳膜，“他輸，從今往後，東英賬目我說了算。”
黃振龍狂笑著撕開繃帶，露出結著血痂的指關節：“好！老子今天就廢了你這條看門狗！”
駱駝沉吟片刻，突然將核桃拍在茶几上。紫檀木桌面裂開一道細紋。“開始。”
黃振龍像頭瘋牛般衝了過來！他練的是古泰拳，起手就是殺招——“鱷魚擺尾”！
第一招——泰拳膝撞！
他的右膝如同攻城錘，帶著破風聲直取曹奕瞞胸口。這一擊凝聚了全身重量，膝蓋上凸起的骨頭在接觸瞬間能產生800磅的衝擊力。曹奕瞞竟然沒有躲，只是微微含胸，用胸膛硬接了這一擊。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曹奕瞞踉蹌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溼滑的青磚上拖出血痕。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沫，但眼神依舊冷靜得像條正在計算毒液劑量的眼鏡蛇。
黃振龍獰笑著甩了甩手腕：“第二招！”他變招極快，轉身就是一記“象鼻折枝”——肘擊太陽穴！這一下若是打實，足以讓人顱骨凹陷。曹奕瞞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頭，肘擊擦著他的太陽穴劃過，帶出一道血箭。
血腥味刺激了黃振龍的兇性，他正要追擊，突然手腕一緊。
曹奕瞞沾血的手指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脈門，借力一拽。兩人瞬間臉貼臉，黃振龍聞到對方呼吸裡濃重的血腥味，突然感到一絲不安。
“第三招。”曹奕瞞在他耳邊輕聲道，撥出的熱氣帶著鐵鏽味。
——寸心拳！
這一拳看似輕飄飄的，甚至帶著咳血後的虛弱感。但就在接觸黃振龍心窩的瞬間，曹奕瞞的指節猛然繃緊，手腕上的疤痕充血變紫，整條手臂像彈簧般壓縮到極致後突然釋放。寸勁爆發時，他後背的唐裝“刺啦”裂開一道口子。
“砰！”
悶響像是西瓜從十樓墜落。黃振龍一百八十斤的壯碩身軀騰空而起，龍紋刺青在夕陽下劃出一道血色弧線。
三米外，他像破麻袋般砸在青磚地上，濺起的水花混著血滴落在周圍幫眾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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