砵蘭街的夜，是慾望與罪惡交織的畫卷。
霓虹燈管在潮溼的空氣中嗡嗡作響，粉紅與靛藍的光暈在馬欄門口流轉，廉價香水混合著汗臭、菸酒與荷爾蒙的氣息，在狹窄的街道上發酵。
醉漢踉蹌著撞進暗巷，站街女郎倚在燈柱下吐著菸圈，賭檔裡傳來骰子滾動與粗魯的喝彩聲。
二樓辦公室內，曹奕瞞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打著賬本。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水，倒映著計算器上跳動的數字。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西裝，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像個剛從銀行下班的會計。
“這個月砵蘭街十三家馬欄，收入比上月少了百分之十七。”他輕聲自語，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像是久病初愈的人。
樓下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緊接著是女人刺耳的尖叫和沉重的腳步聲。曹奕瞞的手指停在賬本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辦公室門被猛地撞開，阿鬼跌跌撞撞衝進來，額頭上一道血痕順著太陽穴流下，染紅了半邊臉。“瞞哥！洪興的灰狗帶人砸場！”他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驚恐，“兄弟們擋不住了！”
曹奕瞞合上賬本，動作緩慢而優雅。他摘下眼鏡，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塊白手帕，輕輕擦拭鏡片。“多少人？”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問今天的天氣。
“三十多個！都帶著刀！”阿鬼抹了把臉上的血，“他們說要拆了東英在砵蘭街的所有場子！”
曹奕瞞將眼鏡重新戴上，緩緩起身，脫下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露出裡面的白襯衫。他慢條斯理地捲起袖口，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手腕——那手腕看起來如此脆弱，似乎稍用力就能折斷。
“叫齊我們的人，”他輕聲道，從抽屜裡取出一卷鐵鏈，纏繞在右手腕上，“記住，只帶鐵鏈，別帶刀。”
阿鬼瞪大眼睛：“可他們都有刀！我們——”
曹奕瞞已經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昏暗的燈光照在他瘦削的背影上，襯衫下的肩胛骨像兩片即將折斷的翅膀。
樓下的場景宛如人間地獄。
灰狗——洪興近年躥紅的雙花紅棍，脖子上紋著猙獰的狼頭刺青——正一腳踹翻賭桌，砍刀指著驚慌失措的馬伕們：“東英的咳血仔呢？！讓他滾出來受死！”他身高近一米九，肌肉虯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刀鋒在霓虹燈下泛著冷光。
賭桌翻倒，籌碼與撲克牌四散飛濺。一個試圖阻攔的馬伕被灰狗一拳打中面門，鼻樑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噴濺在牆上的裸女海報上。
“找我？”
曹奕瞞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灰狗回頭，看見一個瘦弱的少年緩步下樓，白襯衫，金絲眼鏡，像個文弱書生。洪興的馬仔們爆發出一陣鬨笑，有人吹起口哨。
“哈！”灰狗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還真他媽是個病癆鬼！東英沒人了？讓你這種貨色看砵蘭街的場子？”
曹奕瞞沒說話，只是走到灰狗面前三步遠，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掏出手帕捂住嘴，肩膀顫抖得像風中落葉。再拿開時，白手帕上沾著刺目的血絲。
灰狗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操，還沒打就吐血？老子今天——”
話音未落，曹奕瞞突然暴起！
他抄起吧檯上的酒瓶以驚人的速度砸向灰狗面門，玻璃碎片在空氣中劃出銳利的弧線。灰狗怒吼著揮刀，曹奕瞞看似慌亂地後退，左臂卻被刀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染紅白襯衫，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操！這麼廢？”灰狗獰笑著甩掉刀上的血珠，“古惑倫就教出這種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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