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深夜，濃霧像一層溼冷的裹屍布，籠罩著停泊的貨輪。遠處的霓虹燈在霧氣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彷彿被水稀釋的血跡。潮溼的空氣中混雜著柴油味、海腥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爛氣息。
阿鬼蜷縮在集裝箱的陰影裡，身上套著髒兮兮的碼頭工服，臉上抹著機油和煤灰，連親媽都認不出來。他手裡攥著個微型相機——曹奕瞞給的，說是從警署證物室“借”來的高階貨。相機外殼冰涼，在他汗溼的手心裡滑膩得像條活魚。
“記住，”曹奕瞞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那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只拍，別出聲。要是被發現，你就跳海。”
阿鬼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那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貨輪。船身上漆著“榮昌號”三個褪色的大字，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山口組的影子船，專走灰色航線。船體鏽跡斑斑，卻透著一股子兇悍氣息，像頭蟄伏的鋼鐵猛獸。
貨輪甲板上，幾個穿黑西裝的日本仔正和東英的人交談。那些日本人站姿筆挺，動作整齊劃一，明顯受過嚴格訓練。阿鬼眯起眼，認出了東英那邊的領頭人——“山東虎”於八，五虎裡最低調的一個，主管走私線路。於八身材魁梧，臉上有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條蜈蚣般蠕動。
突然，船艙裡走出一個高大的男人。
阿鬼的呼吸一滯。
——原青男。
山口組若頭補佐，傳聞中單槍匹馬血洗過新宿歌舞伎町的狠角色。他穿著筆挺的藏青和服，腰間佩著一把太刀，刀鞘上的家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原青男的臉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刀，走路時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距離。
阿鬼的手微微發抖，但還是趕緊按下快門。
“咔嚓。”
輕微的機械聲在寂靜的碼頭顯得格外刺耳。
原青男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直刺阿鬼藏身的陰影！阿鬼渾身血液瞬間凝固，連心跳都似乎停止了。他死死貼在集裝箱上，感覺原青男的視線像X光一樣穿透黑暗，看穿了他的偽裝。
一秒。兩秒。三秒。
終於，原青男緩緩轉回頭去，繼續與於八交談。阿鬼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溼透，冷風吹過，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不敢再冒險，悄悄後退，消失在濃霧中。
城寨頂層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曹奕瞞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阿鬼冒死帶回來的照片。窗外霓虹燈的彩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指尖輕輕點在其中一張照片上——那是原青男佩刀的特寫，刀鞘上刻著繁複的菊花與劍交叉的紋章。
“立花家紋……”
曹奕瞞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的聲音很輕，卻讓站在一旁的阿勇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立花家是九州望族，戰國時期以劍術聞名。現代黑道中，只有立花正仁——山口組最強戰力，號稱“人斬”的怪物——有資格佩戴這個家紋。傳說立花正仁的刀法快如閃電，能在對手眨眼間完成拔刀、斬擊、收刀的全過程，刀過無痕，人已兩斷。
“原青男是立花正仁的人？”阿勇皺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這次交易……”
“不是交易，是試探。”曹奕瞞咳嗽兩聲，從西裝口袋掏出手帕捂住嘴，再拿開時，雪白的手帕上沾了點點血絲。他若無其事地將手帕摺好放回口袋，“山口組想看看東英還剩多少牙口。”
他拿起另一張照片，上面是於八和原青男舉杯對飲的場景。照片裡，於八滿臉堆笑，雙手捧著酒杯，姿態恭敬得近乎諂媚。原青男則只是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山東虎最近很活躍啊。”曹奕瞞輕聲道，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敲打，“駱駝哥知道嗎？”
阿勇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於八一直單獨向駱駝彙報走私線的事。其他幾位大哥都不太過問。”
曹奕瞞沒說話，只是將照片鎖進抽屜。抽屜拉開的一瞬間，阿勇瞥見裡面還躺著另一張照片——雷耀揚與一個和服男人握手的畫面。兩條線，在曹奕瞞的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
“瞞哥，要不要派人盯著於八？”阿勇壓低聲音問道。
曹奕瞞搖搖頭，從桌上的銀質煙盒裡取出一支菸，卻不點燃，只是在指間把玩：“打草驚蛇。讓他們動，我們才能看清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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