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的黎明總是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晚一些。高聳的違章建築像一群醉漢般相互倚靠，將天空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後巷的廢品回收站裡，福伯佝僂著背，在堆積如山的廢鐵和舊電器間緩慢移動。
他的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油汙，皺紋裡藏著幾十年積攢的灰塵。晨光透過鐵皮棚頂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使那張佈滿老年斑的臉更顯滄桑。
“叮——叮——”生鏽的扳手敲擊著廢鐵，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脆。
福伯眯起渾濁的眼睛，從一堆電子垃圾中翻出一臺被砸得變形的傳呼機。他粗糙的手指撫過碎裂的螢幕，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肌膚。沒人會注意到，他的指尖在電路板上敲擊的節奏有著微妙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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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斯程式碼在廢鐵碰撞的掩護下悄然傳遞。福伯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周圍最細微的聲響——三十米外老鼠啃咬塑膠袋的聲音，五十米外水管滴水的節奏，還有一百米外那個山口組眼線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老不死的，又在搗鼓這些破爛。”山口組的年輕人站在巷口，厭惡地皺了皺鼻子。廢品站散發出的黴味和金屬鏽味讓他胃部一陣抽搐。
福伯頭也不抬，繼續專注地“修理”著那臺永遠修不好的收音機。他的嘴角下垂，露出一副痴呆老人特有的茫然表情，但藏在亂髮下的耳朵卻豎得筆直。
傳呼機殘存的記憶晶片裡，記錄著昨晚靚坤馬仔的通訊內容：
“明晚八點，深水埗碼頭，做掉小結巴。坤哥說了，要做得乾淨，像上次處理長毛那樣。”
福伯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拖著一條瘸腿走向更深處的一堆廢紙箱。在那裡，一個改裝過的老式電話亭靜靜佇立著——這是他與外界聯絡的唯一通道。
“喂？收廢品的嗎？我這裡有些舊報紙。”福伯對著話筒說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什麼年代的報紙？”
“八三年的。”福伯回答，同時用扳手輕輕敲擊話筒——三長兩短，再一長。
“知道了，明天來取。”女子結束通話了電話。
福伯放下話筒，繼續佝僂著揹回到他的“工作崗位”。不遠處，山口組的眼線已經點燃了一支菸，正無聊地踢著地上的易拉罐。他瞥了福伯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屑。
——沒人會防備一個撿垃圾的老頭。
福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轉瞬即逝。他蹲下身，繼續敲打著那些永遠不會被修好的電器，彷彿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銅鑼灣的清晨瀰漫著海腥味和汽車尾氣的混合氣息。洪興陀地門前，幾個小弟正打著哈欠換崗。陳浩南推開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時，陽光剛好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他的目光立刻被桌上的白色信封吸引——沒有郵戳，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列印的宋體字：
“女人比地盤重要。”
陳浩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他環顧四周，窗戶鎖得好好的，門口的小弟也說沒人進來過。信封像是憑空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用裁紙刀小心地拆開信封，一張照片滑了出來。照片上，靚坤的心腹阿威正和三個陌生面孔站在深水埗碼頭的集裝箱區，其中一人手裡拿著望遠鏡，鏡頭對準的方向赫然是“甜蜜蜜”糖水鋪——小結巴最近常去的地方。
陳浩南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照片背面用同樣的列印字型寫著：“今晚八點，他們帶了傢伙。”
“操！”陳浩南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翻了筆筒。彩色鉛筆滾了一地，像被驚散的蛇。
包皮聞聲推門進來：“南哥？出什麼事了？”
陳浩南將照片拍在桌上，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叫齊兄弟，今晚七點集合，去深水埗。”
包皮湊過來看清照片內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這是要動嫂子？靚坤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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