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環球金融中心48層。
曹奕瞞的白玉扳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出清脆的咔嗒聲，四塊曲面顯示屏同時閃爍著不同顏色的K線圖。他身後站著三個穿薩維爾街定製西裝的精算師，像等待手術指令的助手，連呼吸都控制在同一頻率。
“洪興娛樂，程式碼8043，現價17.6港元。”曹奕瞞的聲音像在唸某種古老咒語，喉間的結核疤痕隨著音節輕微顫動，“把分部財務公司那六千萬拆成五百手，掛16.8賣出。”
最年輕的分析師手指一顫，液晶屏上的游標跟著歪了半寸：“曹生，這比現價低4.5%，會引發——”
“就是要它雪崩。”曹奕瞞轉動扳指，緬甸翡翠的反光在他金絲眼鏡上劃過一道綠痕，像是毒蛇的鱗片，“車仔那邊準備好了嗎？”
辦公室陰影處走出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遞上一部正在通話中的衛星電話。曹奕瞞按下擴音鍵，車寶山的聲音混著澳門賭場的背景音傳來：
“《新港週刊》頭版已經開印，陳浩南和那包白粉的PS照片足夠以假亂真。”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清脆的金屬聲，“印刷廠是洪興正部的地盤，但他們總編欠我三條人命。”
曹奕瞞嘴角扯出病態的弧度，肺部傳來熟悉的刺痛。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咳嗽兩聲，白絹上立刻綻開幾朵紅梅：“蔣天生什麼反應？”
“剛砸了第三個骨瓷杯。”車寶山輕笑，背景音裡突然加入骰子滾動聲，“他讓財務總監調頭寸，可惜...”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我們控股的三家財務公司，已經凍結了洪興正部所有信用額度。”
結束通話電話，曹奕瞞點開彭博終端的即時新聞推送。螢幕上跳出《新港週刊》電子版頭條：《洪興戰神涉毒？陳浩南夜店狂歡照曝光》。配圖中，陳浩南仰頭做吸食動作，桌上粉末被特意調成刺眼的死白色，角落裡還P了半截警員證。
“通知做市商。”曹奕瞞解開唐裝最上面的盤扣，露出鎖骨處猙獰的彈孔疤痕，“十五分鐘內，我要看到8043跌穿15塊。”他轉向最左側的顯示屏，那裡即時監控著洪興總部的停車場，“讓三號車待命，蔣天生該去拜訪他親愛的弟弟了。”
分析師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幾十個交易賬戶同時啟動。曹奕瞞踱步到落地窗前，維多利亞港的波光在他鏡片上投下細碎的金斑。當第一筆16.8的賣單成交時，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手帕上的血跡已經浸透絲綢，在陽光下像一塊融化的紅寶石。
洪興總部會議室，液晶屏上的股價走勢影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每隔五分鐘就跳出一個更低的波谷。
財務總監阿蘇的額頭抵著紅木會議桌，阿瑪尼西裝後背全被冷汗浸透：“蔣生，八家銀行突然收緊授信，澳門賭場那邊要補三億保證金...”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的現金池...已經見底了。”
蔣天生捏碎景德鎮定製的陶瓷杯，瓷片扎進掌心竟不覺痛。鮮血滴在德勤出具的財務報表上，正好淹沒了“現金流斷裂”那行刺目的紅字。會議室角落裡，法務總監正用顫抖的手翻閱貸款協議細則。
“查清楚誰在做空。”蔣天生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他掃過牆上洪興元老們的合影，目光在蔣天養那部分停留了半秒，“聯絡駱駝，借他東南亞的洗碼渠道應急。”
陳浩南踹翻黃花梨椅子衝出去，山雞追到電梯口才攔住他：“南哥！現在去砸《新港週刊》只會坐實謠言！”
“不是謠言的問題！”陳浩南扯開紀梵希襯衫領口，露出鎖骨處蜈蚣般的刀疤，“財務公司突然斷貸，做空機構精準打擊，這他媽是有人要洪興的命！”他的諾基亞突然震動，大天二發來的簡訊顯示：銅鑼灣三家夜總會同時遭到稅務稽查。
暴雨突然砸向玻璃幕牆，二十層樓下，報童正在派發新鮮出爐的《新港週刊》。陳浩南的拳頭砸在防彈玻璃上，鮮血順著雨水紋路蜿蜒而下。山雞默默掏出Zippo，燒掉了財務部剛送來的裁員名單。
東英社總部，駱駝的紫檀木辦公桌上攤著六份不同投行的分析報告，每份都用金質拆信刀壓著邊角。
“洪興8043單日暴跌32%，市值蒸發19億。”白紙扇司徒浩南遞上點燃的科伊巴雪茄，“我們要不要趁機——”
“這和太平天國封王亂政一樣。”駱駝突然用菸頭燙穿報告上洪興的組織架構圖，羊皮紙立刻捲起焦黑的邊緣，“封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枯瘦的手指戳向圖表上密密麻麻的分支機構：洪興正部、洪興分部、洪興澳門、洪興金融...每個方塊旁邊都標註著持股比例和話事人名字，像極了古時候的諸侯分封圖。
“蔣天生學蔣介石搞制衡，給親弟弟蔣天養分權，又讓車寶山管分部。”駱駝的雪茄灰簌簌落在蔣天生的照片上，灰燼掩蓋了那雙精明的眼睛，“現在好了，每個“王爺”都有自己的錢袋子，比永安百貨的股東還多...”
打手出身的司徒浩南眼睛一亮：“您是說他們內部——”
“通知證券部。”駱駝突然拍鈴叫進財務主管，鑲著翡翠的鈴鐺在寂靜中發出刺耳鳴響，“悄悄收購洪興娛樂的可轉債，記住，用開曼群島那家殼公司。”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枚太平天國時期的“聖庫”銅錢壓在報告上，“洪秀全怎麼敗的？銀子都散給了諸王！”
等所有人退出，駱駝從保險箱取出一本1951年版的《太平天國史》，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照片——年輕時的蔣天生與車婉瑩站在澳門葡京賭場門前，女人小腹微凸。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字寫著：壬子年冬月，賭場開業留念。
深夜，銅鑼灣“金蛇”私人會所最裡間的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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