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開始回漲，第一波浪花已經拍打到太子的膝蓋。曹奕瞞緩步上前，刀尖挑起太子下巴，強迫他仰視自己。
晨光終於照亮了曹奕瞞的整張臉——金絲眼鏡後，那雙眼睛清明銳利，哪有半分病態？
“東英白紙扇，曹奕瞞。”他俯身，聲音輕得如同耳語，“也是將來……踏平洪興的人。”
遠處傳來洪興援兵的吶喊和雜亂的腳步聲，但已經晚了。雷耀揚拔出軍刺，血柱從太子肩頭噴出，濺在曹奕瞞臉上。曹奕瞞沒有擦拭，只是平靜地收刀入鞘，轉身離去。
最後一個浪頭打來，吞沒了太子半截身軀。海水沖淡了血跡，卻衝不走那些嵌入礁石縫隙的碎肉和骨渣。
洪興援兵趕到時，只看到一具被海水浸泡得發白的屍體，半張臉埋在沙子裡，眼睛仍然圓睜，彷彿在質問這荒謬的命運。
三年前·鯉魚門碼頭。
暴雨如注，太子獨戰東英八大金剛。
鐵拳所至，骨裂聲不絕於耳。最後一名敵人倒下時，太子渾身浴血，仰天長嘯。洪興仔們歡呼雀躍，將他們的戰神高高拋起。
那一夜，洪興大勝，東英潰敗。
現實·今夜。
潮水退去又漲回，帶走最後一縷血氣。
礁石灘上，曹奕瞞的白襯衫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東英眾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像一群追隨頭狼的鬣狗。
洪興戰神隕落，江湖格局從此改寫。
洪興總堂，凌晨三點。
香爐裡的三炷香突然齊齊折斷，香灰灑了一地。陳浩南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資訊，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太子……死了？！”他一拳砸在神臺上，紅木開裂的聲音像一聲哀鳴。關二爺的神像晃了晃，金漆剝落幾片。
大天二紅著眼眶：“南哥，屍體是在礁石灘發現的...腳筋被挑，肩胛貫穿...”
“曹奕瞞！！！”陳浩南怒吼，聲音震得吊燈搖晃。他轉身就要衝出門，卻被一隻蒼老卻有力的手按住肩膀。
蔣天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老人緩緩起身，雪茄煙灰簌簌掉落在地毯上，燒出幾個焦黑的小洞。
“阿南，備車。”蔣天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摘下腕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金錶，輕輕放在神臺上。然後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副久違的戰術手套，慢條斯理地戴好。黑色皮革包裹著那雙曾經令整個香港黑道聞風喪膽的手。
“我去會會……”
蔣天生的眼神讓陳浩南想起二十年前，那個一夜之間血洗三大幫派的雨夜。那時的蔣天生，也是這樣平靜地戴上了手套。
門外，引擎轟鳴。十二輛黑色賓士已經發動，每輛車旁站著四名身著黑衣的洪興元老。這些人最年輕的也有五十歲，但眼神中的殺氣比年輕人還要凌厲。
蔣天生整了整領帶，邁步走向頭車。陳浩南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去談判，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屠殺。
江湖的天，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