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東英地下倉庫的鐵皮屋頂被雨點砸得噼啪作響。
車寶山一腳踹開鏽跡斑斑的鐵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他脖頸上的蛇紋銅錢鏈隨著動作嘩啦作響，在昏暗的倉庫裡閃著冷光。
“曹奕瞞！”車寶山的聲音低沉如雷，眼中怒火翻湧，“你他媽故意讓陳浩南看到這銅錢？！”
倉庫深處，曹奕瞞背對著門口，正在擦拭那把剛剛斬殺太子的開山刀。聽到怒吼，他緩緩轉身，嘴角還掛著未擦淨的血絲。白襯衫上濺滿暗紅血跡，像一幅抽象的血色潑墨畫。
“洪興要亂...”曹奕瞞虛弱地笑了笑，指間捏著那半枚染血的銅錢，在昏黃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就得讓陳浩南知道——他最恨的兄弟，早和我歃血為盟。”
車寶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七百磅的握力瞬間爆發，揪住曹奕瞞的衣領將他提離地面。曹奕瞞的雙腳懸空，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卻依然保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蔣天生會查到我頭上？！”車寶山怒吼，唾沫星子濺在曹奕瞞蒼白的臉上。
曹奕瞞不掙扎，只是盯著車寶山充血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蔣小寶，你怕了？”
車寶山如遭雷擊，拳頭僵在半空。這個他二十年沒聽過的名字，像一把尖刀捅進心臟。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片段在腦海中閃回。
六歲的車寶山——那時還叫蔣小寶——躲在雕花樓梯的轉角，小手緊緊抓著欄杆。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母親車婉瑩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他是你兒子！你憑什麼不管他？！”
父親蔣天生背對著客廳，雪茄的煙霧在他周圍繚繞，遮住了表情：“一個錯誤，別讓它變得更難看。”
蔣小寶縮了縮脖子，脖頸上的銅錢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是母親給他的“護身符”，說是能保佑他平安長大。
突然，別墅大門被推開，叔叔蔣天養大步走進來。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樓梯陰影處的男孩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哥，你不要，我要。”蔣天養一把拽過蔣小寶細瘦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小子，跟我去泰國，我讓你...變成一把刀。”
蔣小寶掙扎著，哭喊著母親的名字。在拉扯中，脖頸上的銅錢鏈被扯斷，銅錢滾落在地毯上，被蔣天養的皮鞋無意間踢到了沙發底下...
洪興總堂，凌晨三點十五分。
陳浩南將染血的銅錢碎片重重拍在紅木會議桌上，碎片邊緣還沾著曹奕瞞咳出的血跡。燈光下，那些暗紅色的斑點像一隻只惡毒的眼睛，冷冷注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蔣先生，”陳浩南的聲音嘶啞，“車寶山——是你兒子。”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蔣天生指間的雪茄頓住，菸灰簌簌掉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更是東英的蛇！”陳浩南咬牙，太陽穴青筋暴起，“他十四歲被蔣天養帶去泰國培養，現在回來...是要洪興的命！”
蔣天生緩緩抬頭，眼神深不見底。他伸手撥開銅錢碎片，露出底下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車婉瑩抱著年幼的車寶山，背後是蔣家別墅的玫瑰園。那是二十年前，母子倆被趕出蔣家前最後的合影。
“阿南。”蔣天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不認他嗎？”
陳浩南沉默，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因為他生來就是一把刀...”蔣天生的指尖輕輕摩挲照片中男孩的笑臉，“而現在，這把刀...該折了。”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夜空，照亮了蔣天生半邊臉龐。那一瞬間，陳浩南彷彿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血洗三大幫派的“洪興之虎”。
火石洲廢棄船廠，凌晨四點。
暴雨漸歇，但海風依然凜冽。車寶山獨自站在腐朽的木質碼頭上，手中的銅錢鏈被海風吹得叮噹作響。遠處燈塔的光束掃過，照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輪廓，與蔣天生年輕時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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