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的夜色像被潑了墨，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曹奕瞞靠在斑駁的磚牆上，右手捂著嘴，指縫間滲出的暗紅在慘白的路燈下格外刺目。他面前躺著三具山口組的屍體，喉嚨都被鋼錐貫穿，血泊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詭異的圖騰。
“咳咳...”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曹奕瞞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鏡片上濺著幾滴血珠。他慢條斯理地從唐裝口袋掏出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優雅得像在擦拭古董瓷器。
突然，他的手指頓住了。
巷口處，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立。銀髮如雪，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武士刀斜指地面，刀鋒反射的寒光刺痛了曹奕瞞的眼睛。那人沒有立即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卻讓整條巷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立花正仁。”曹奕瞞輕聲道，聲音裡帶著病態的沙啞。他緩緩直起身，左手不著痕跡地摸向腰間暗藏的鋼錐。
銀髮男人向前邁了一步，月光終於照亮他的面容——劍眉下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他穿著黑色立領和服，腰間除了武士刀還彆著一把短脅差，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你身上有暗黑之門的血味。”立花的聲音低沉冷冽，帶著關西腔的日語在潮溼的巷子裡格外清晰。他刀尖一挑，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曹奕瞞的口罩應聲而落。
口罩飄落時，露出曹奕瞞蒼白如紙的臉。他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卻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要報仇？先幫我殺個人。”
立花的眼神驟然變冷，刀鋒已經抵在曹奕瞞咽喉，冰涼的金屬觸感讓皮膚泛起細小的戰慄。曹奕瞞甚至能聞到刀身上淡淡的血腥氣——這把刀不知飲過多少人的血。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立花的聲音裡壓抑著暴怒。
曹奕瞞不躲不閃，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青玉扳指，玉色溫潤如水，內側刻著細小的“九”字。這個動作讓他胸前的巨蛇紋身從敞開的衣領中若隱若現，猩紅的蛇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活了過來。
立花的瞳孔驟然收縮，刀鋒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九妹讓我交給你的。”曹奕瞞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她說，你欠她一條命。”
巷子裡陷入死寂，只有遠處霓虹燈的電流聲滋滋作響。立花的刀沒有移開，但曹奕瞞感覺到那股殺氣正在微妙地變化。他趁機觀察這個傳說中的“銀髮修羅”——和服領口露出的鎖骨上有一道陳年槍傷，握刀的手腕內側紋著一朵小小的櫻花，那是山口組旗下暗黑之門的標誌。
三秒，五秒，十秒...
“錚”的一聲，立花收刀入鞘，動作乾淨利落。“你要我殺誰？”他的聲音依然冰冷，但曹奕瞞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鬆動。
曹奕瞞指向遠處旺角方向的天台，那裡有一道反光一閃而逝：“山口組的狙擊手，原青男的親信。”
立花冷笑一聲，銀髮在夜風中揚起：“借刀殺人？”
“不，”曹奕瞞擦去嘴角新滲出的血絲，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繡著梅花的絲帕，“是合作。”
話音未落，立花的身影已經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口。曹奕瞞眯起眼睛，只看到一道銀光閃過，立花已經躍上三米高的圍牆，幾個起落間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屋頂之間。
曹奕瞞低頭看了看手錶，秒針剛走過三格，遠處天台就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墜落的呼嘯聲，一顆頭顱精準地砸在巷口的垃圾箱上，然後滾到他腳邊。狙擊手至死都瞪大雙眼，扭曲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一刀斷首。
立花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巷口，銀髮上沾著新鮮的血跡，刀鋒滴落一滴猩紅。他甩了甩刀，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濺在斑駁的牆面上。
曹奕瞞從脖子上取下掛著半塊蛇紋銅錢的細繩，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染血的銅錢拋給立花。銀髮男人抬手接住，兩枚銅錢在掌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局棋，”曹奕瞞轉身離去，黑色唐裝的下襬掃過地上的血泊，“缺個執刀人。”
立花低頭看著銅錢，忽然笑了。那笑容顯得格外猙獰：“曹奕瞞，你比傳聞中更有趣。”
九龍城寨的清晨總是來得比其他地方晚些。狹窄的巷道上方交錯著密密麻麻的晾衣繩和電線，將陽光切割成碎片。
九妹坐在“福滿樓”二樓的窗邊位置，指尖無意識地輕撫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旗袍，墨綠色的綢緞上繡著暗紋的牡丹，襯得皮膚越發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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