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轉變的時候，這個世界卻好像對著夏爾·德·洛爾姆發出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在前一天，他驚恐地發現，她身上的血肉出現了腐敗。先是腳踝上的一塊皮膚，變成了暗沉的青灰色，按下去的時候不再彈起來，而是留下一個凹陷的印子。
然後是手指，指腹上的血色褪去，變成了一種蠟黃色的透明。
那是一種他見過太多次的變化，在諾佛斯的每一具屍體上，在那些他親手推出去埋掉的人身上，他都見過。
沒錯，就在兩個人即將離開的前一天，夏爾·德·洛爾姆在自己的愛人身上發現了瘟疫。
夜晚之中，諾佛斯只剩下了一盞燈光。那盞燈在他小屋的視窗亮著，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在窗紙上投下一個忽明忽暗的亮斑。
他焦急地翻閱著書籍，一本接一本地翻，紙頁在他指間嘩嘩作響。
他把那些書攤在桌上，攤在地上，攤在床沿上，有的書頁被撕破了邊角，有的書脊已經斷裂，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他試圖想要從這些書裡面找到一個有用的辦法。
他查遍了每一種藥材的配比，每一種放血的時機，每一種草藥的毒性。
他知道這是自欺欺人，這些書他已經翻了無數遍，每一頁的內容他都能背下來。但此刻的他也只能將自己那僅剩的希望寄託於此。
“夏爾停下吧……”
她的聲音從床上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夏爾·德·洛爾姆沒有回應。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手指依然固執地翻閱著這些被他無數次翻閱的書籍。
現在的他，與其說是在尋找辦法，還不如說是在逃避現實。只要他還在翻書，還在找，就還沒有結束。
“夏爾停下吧……咳咳咳。”
聽著自己愛人發出的急促咳嗽聲，夏爾·德·洛爾姆立馬站了起來。
他的椅子向後倒去，砸在地上，但他沒有理會。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雙膝跪在床前，一隻手握住她的手，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焦急地詢問著。
此刻的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愛人。一個想法也緩緩地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裡面。
“如果死亡是她註定的終點的話，那我便會永遠陪伴著她。”
這麼想著，夏爾·德·洛爾姆的心中也隨之下定了決心。
他握著她手的力道收緊了些，像是想要把自己的體溫全部傳過去。
但懷中的人似乎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卻在這個時候湊到了他的耳邊，在他耳旁輕聲說道。
“活下去，夏爾。”
伴隨著這生命的最後一句話說出，夏爾·德·洛爾姆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懷中的人開始變得沉重。
那種沉重不是體重，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離開了身體之後留下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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