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將癱跪在地上，死死捂住臉，肩膀不停哆嗦，壓低的哭聲一陣接著一陣。
謝珏胸口大幅度起伏，閉著眼猛吸了一口外面的冷風。
再次睜開眼時，眼裡翻來覆去的糾結和痛苦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臉硬邦邦的決絕。
“朝廷眼睜睜斷我們糧草，擺明了是對不起底下所有士兵。”
“但我們身上頂著大胤的名頭，絕不能主動背叛。”
他抓起桌上那張提到清辭城的信紙，直接湊到燭火邊上。
火苗一下子竄起來，整張紙燒得乾乾淨淨，清辭城三個字轉眼變成一堆飛灰。
“全軍上下，誰都不許主動投奔清辭城。”
謝珏轉過身，目光沉沉掃過在場所有人，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不過我不會逼著所有人留下來陪我等死。立刻傳令，開啟營門，凡是想逃命、想去清辭城混一口飽飯的弟兄，全都隨便走，我絕不攔著。”
趙虎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完整話。
“將軍……那城外幾千個邊關老百姓怎麼辦？”
他“噗通”一聲跪倒，雙手緊緊抱住謝珏的大腿，崩潰大哭。
“這些人跟著咱們死守好幾個月，現在連樹皮都啃光了，隨便走兩步都有人直接栽倒。您放士兵離開，可把老百姓丟在這裡，蠻軍一旦打過來，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啊！”
帳外隱隱飄進來老百姓微弱又絕望的抽泣聲。
冷風裹著聲響鑽破破舊帳篷，扎得人心裡發疼。
謝珏身子猛地一顫，握刀的手指狠狠收緊，指節繃得青白。
他閉上眼，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冰涼的鎧甲上。
他陡然提高音量，嘶啞的吼聲穿透寒風：“傳令下去，營門全部開啟，除了士兵，城外所有百姓一併帶走！”
“派人引路，告訴所有人直奔清辭城，放下臉面，求求城主開開城門！”
他嗓子發緊，聲音微微發顫，滿是自責：“是我謝珏沒用，守不住西陲這片地盤，護不住這兒的百姓，我愧對大家。”
半個時辰之後，沉重的營門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慢慢向兩邊敞開。
沒有戰馬嘶鳴，也沒有整齊列隊的軍隊。
門外黑壓壓擠滿了人，這群人就像是在冰天雪地裡等著斷氣的流民。
餓了好幾個月，大家連哭的力氣都耗沒了，只能麻木地互相擠著，一點點往外挪動。
謝珏站在營門邊，看著眼前景象，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他看見一個白髮老太太彎著腰，跟護吃食似的拼命嚼一塊凍硬的草根。
粗糙草根劃破牙齦，血順著嘴角往下淌，她也捨不得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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