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雨走進偏院，屋裡傳來孃親的咳嗽聲。
她走進內室，陳母靠在床頭，見她進來，把手裡那塊帕子往身後藏。
她聲音微弱，手指著桌上。
“回來了？桌上留了半碗粥。”
陳欣雨看著桌上的清粥，走到床邊，抓著陳母的手，關心中帶著指責。
“孃親，您怎麼又不聽了，您身體不好，這些事，等我回來幹。”
陳母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陳欣雨的手背。
“孃親心疼你，這麼多年都是靠你給他們洗衣服賺點生活費。”
陳母拿著帕巾擦了擦眼圈：“都是孃親拖累你。”
陳欣雨沒接話，這些話她聽膩了，她不想聽。
她掏出房契，又指了指胸前的佛珠。
“娘，沈家要我做少夫人。正妻。這是沈大小姐送得。明天我們搬出去。”
“哪個沈家？”陳母問。
“沈清辭。”陳欣雨回答。
陳母盯著那房契看了三息。然後她抬手，一巴掌拍在陳欣雨手背上。房契掉在地上。
“你瘋了。”陳母壓著嗓子，“沈家？沈清辭？她憑什麼要你？你當你娘傻？你當你娘在將軍府這些年白活了？”
“娘，你……你打我！”陳欣雨手捂住被打的那邊臉。
“你是不是答應了人傢什麼！”陳母一把攥住她手腕，“你答應什麼了！你賣身了？”
“沒有！我什麼都沒答應！”
“那人家圖你什麼！”陳母眼睛紅了，“圖你庶女？圖你娘是洗腳婢？圖你住在這個連狗都不來的偏院裡？欣雨，你告訴娘，人家圖你什麼！”隨後把房契扔在地上。
陳欣雨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一字一句地說：“圖我在這吃人的將軍府能活到今天。圖我沒有被你們這些年的日子磨死。娘，我不是你，每天流那幾滴可憐的眼淚，說那些內疚的話，改變不了我們的生活！”
陳母愣住了。原來她在孩子的眼裡是這麼的不堪。
陳欣雨蹲下來，把房契撿起來塞回袖袋，“娘，您總說賤婢不配。可我不信，沈家，就是我逃離這裡的機會。”
陳母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別過臉去，盯著牆角那口舊箱子，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當我……當年是自願爬上那張床的？”
陳欣雨手一僵。
“我十四歲。”陳母聲音很輕，“夫人把我送過去那天，跟我說，伺候不好主子，第二天就發賣到窯子裡去。”
屋裡靜得只剩呼吸聲。
陳欣雨想說什麼，陳母卻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完全不像個病人：“所以我才怕。欣雨，娘這輩子就剩你一個。沈家……沈家那潭水，比將軍府還深。你憑什麼覺得，你能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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