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沒生氣。他才不生氣。男人嘛，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服軟不丟人。
他走到沈清辭面前，雙膝跪下，雙手揪著耳朵像個認錯的孩子，抬頭看她。
“夫人，”他說，“我查不下去了。”
沈清辭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你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要抓你。”他說，“可我不想抓你。”
他跪之前，先整了整官袍下襬。這個動作既滑稽又心酸。即便在服軟時，他也下意識維持著“大理寺卿”的體面。而這份體面，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魏正這話，任誰聽了，都不敢相信出自冷麵無私、律法第一、心懷天下的大理寺卿之口。這簡直不像一朝重臣所為。
“我知道亭林苑的案子不是蕭家殘兵乾的。那群老弱殘兵，根本做不出這種手筆。”
“清辭，別逼我定罪。別再往下深究，至少別讓蕭家，蕭家軍斷了香火……行不？”
沈清辭覺得可笑，不都是以證據來定罪，現在證據確鑿，又讓她這個受害者放了他們。
她沒說話，而他在等她鬆口。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夜還有兩個人不睡覺，在聽牆角。
圍牆之上，趴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謝知凝、謝謹琛兩人看到這情形也驚呆了。
謝知凝手中端著一碗剛從小廚房端來的甜湯，原本想送給母親，現在卻不敢下去了。
“哥哥，這還是我們的父親嗎？”她小聲說，“媽媽為什麼不叫父親起來？”
謝謹琛沉默了一會兒：“因為叫了，就說不清了。”
“說什麼？”
“說她還恨不恨他。”
謝知凝沒再問，她盯著海棠苑，一瞬沒移開。
她第一次覺得沈清辭好偉大。不向世俗低頭，不依靠男人，手裡有錢，有權，還有不受婚姻控制的愛情。沒有婆媳紛爭，沒有妻妾爭寵的腌臢事。
“哥，媽媽這是人間清醒啊。如果媽媽跟別人的媽媽一樣依附男人，不管是定國公府還是攝政王府，只要媽媽跟他們有婚姻，入了他們的族譜，最後受傷的就是我們。換句話說，媽媽不結婚，就是在保護我們。”
此刻，謝謹琛覺得，一個孩子的幸福取決於一個母親的決定。
謝謹琛拉著謝知凝：“妹妹，別偷看了，再看下去，父親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謝知凝沒動。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哥，師父……其實也挺好的。”
謝謹琛沒接話。
海棠苑裡，魏正還跪著。
沈清辭沒叫他起來，也沒看他。她重新閉上眼。過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剛才被他親過的臉頰，然後用力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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