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魏正坐在桌案前，案上攤著兩份卷宗。一份是蕭家滅門慘案，八百一十三口。另一份是郊外山莊縱火案，二百餘口。
魏正知道，這兩樁案子都是自己心愛之人的手筆。
可知道歸知道，沒有任何一份證據能站住他的想法。她做事太乾淨了，乾淨到連他這樣執掌刑獄幾十年的人都找不到一絲縫隙。
可他手上還有第三份卷宗，沈家八十口命案。
這份倒是很全。刀口、甲冑、鞋印，全都指向蕭家舊軍。一頁一頁的屍格、供詞、現場勘驗圖、證物記錄，密密麻麻，條理清晰，沒有一點漏洞。乾淨到像提前佈置好一樣。
魏正又想起押回來的那些蕭家舊軍。不是殘兵就是年老氣衰，不要說殺人，就是跟沈家的暗衛比試都過不了幾招。這樣的人，能在沈府一夜殺八十人？
他手中的狼毫筆懸在半空，墨汁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團黑。他全然不知。
滿腦子都是沈清辭，她為何要栽贓蕭家？
突然！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手中的狼毫筆“咔嚓”一聲，斷成兩截。墨汁濺到官袍上，他顧不上去清洗，直接起身走出大理寺。
他沒叫馬車。腳一墊，輕功一現，飛簷走壁。
掠過街市時，他瞥見沈府方向燈火通明，而自己府邸漆黑一片。
海棠苑。
魏正落在牆頭時，本來想問她一句，沈家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可看到她躺在搖椅上的側臉，月光鋪在她臉上，下頜線條比幾個月前更銳了，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那句話就咽回去了。
搖椅旁的小几上擱著一盞涼透的茶，一本翻到一半的《南疆異物志》，書頁間夾著幾片乾枯的海棠花瓣。一碟點心原封未動。
他輕輕落下，走到搖椅後面，把手放在她雙肩上。指尖觸到她肩頸時，他感覺到了。她瘦了，鎖骨比從前明顯，肩胛骨微微硌手。
他沒說話，只是力道放輕了些。
沈清辭閉著眼，以為身後是凌玄從醫館回來，開口：“凌玄，你回來了。”
魏正手一停。
她什麼時候開始改口叫凌玄了？怎麼少了個“哥”字？他們的關係怎麼變得這麼親密了？
他手上停了一瞬，隨即恢復。他沒問，也不能問，更沒資格問！但這稱呼像根刺紮在肉裡還要痛。
沈清辭感覺捏肩的動作停了，沒睜眼，只是很小聲地問：“怎麼停下了？”
魏正才反應過來，繼續為她捏肩。這樣的動作，他捏了二十年了。也就是這幾個月，他因為查案而成了她心中的仇人。
沈清辭越來越感覺手法不對勁。這手法像誰來著。她猛地一睜眼，下巴抬高往後看。
“果然是你！”
音調拔高，字字銳利，眼神像看仇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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