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動了一下，又停住。
念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比剛才更小、更虛：“陸傑哥哥……你、你沒受傷吧？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是嚇糊塗了……我不是真心的……你先把劍收起來，我害怕……”
陸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三個冒血的牙印，又看了一眼滿地舊兵的屍體。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忽然覺得很累。
“念正。”他開口，聲音不高，很平，“剛才他們咬我的時候，你在門裡，聽得很清楚吧。”
屋內氣氛安靜了一瞬。
“我拍門的時候，你說讓我引開它們。”陸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翻開的傷口，“我引了，三處，夠不夠？”
“陸傑哥哥，我……”
“你先別說話。”他打斷她，語氣不重，卻讓門裡那個聲音一下子噎住了，“我就問你一句。如果今天我沒殺完，我死在外面了，你開不開這扇門？”
陸傑等了三息。
三息之後，他笑了一下，把軟劍收回腰間，轉身往外走。血從他袖口滴下來，在青磚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線。
走到院門口，他停了一步。
“你好好歇著吧。”
說完，他跨出院門，沒再回頭。
牆頭上，謝知凝蹲在陰影裡，手邊壓著一把未出鞘的劍。
她從頭到尾看完了。從念正指著陸傑喊“去吃他”，到門閂落下，到陸傑被咬三處才拔劍，到那句“你開不開這扇門”。
她偏了偏頭，輕聲自語：“原來這就是他心心念唸的恩人。”
她起身，腳尖一點牆瓦，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海棠苑那邊，沈赫軒回來覆命的時候，沈清辭正在翻冊子。
“看完了？”
“看完了。”沈赫軒把經過說了一遍，說到念正指認陸傑、關門不救、陸傑被咬三處才拔劍，他自己都搖了搖頭，“這姑娘，心真狠。”
沈清辭翻了一頁冊子，沒抬頭：“陸傑呢？”
“走了。問了念正一句話，念正沒答上來，他就走了。”
“問了什麼？”
“如果今天他沒殺完，死在外面，念正開不開門。”
沈清辭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總算問了一句該問的。”
凌玄在旁邊嗑瓜子，聽到這兒插嘴：“那謝知凝呢？她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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