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海棠苑裡。
沈清辭踩著一把凳子，把黑板掛到海棠樹最粗的那根橫枝上。
木鉤子卡進樹皮，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後兩步，仰頭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然後她從袖子裡摸出筆，走到黑板前，踮腳，在最下面一行添了兩個字——裴宴。
筆尖離開黑板，她低聲唸叨：“雖然在山莊裡做醜事的人不是我，可外人的眼睛看到的是沈家的家主。裴宴，只要你活在這個世上，世上就知道山莊的醜事。”
她轉過頭：“赫軒。”
沈赫軒從廊下走過來，站定：“大小姐。”
沈清辭把筆收進袖裡：“赫軒，你還記得上次山莊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沈赫軒一怔，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當時的情形：謝清禾把幾百號人囚在山莊裡，裡三層外三層圍得跟鐵桶似的，跑只耗子都得登記。
“大小姐，這怎麼可能？當時莊子可是被謝清禾搞得跟鐵籠一樣，這……”
“沒什麼不可能的，你別忘了，當時門房可說了，有一個出去看診，沒回來。”
沈赫軒眉頭一鬆，這麼一說就通了。他點了下頭：“大小姐，我現在就去把裴宴處理掉。”
沈清辭沒接話，從懷裡摸出一個白色瓷瓶，遞過去。遞到一半，手停了一下。
“不，他也挺苦，好好一個世子，被謝清禾困在山莊凌辱那麼多年。”
她把手裡的瓷瓶往前送了送：“痴傻了，反倒乾淨。總比他清醒著到處說，最後被滅口強。”
沈赫軒接過瓷瓶，手指捏著瓶身轉了一圈，垂眼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沈清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把“萬一藥不管用呢”這句話說出來。他臉上明擺著不認同：“大小姐，雖然我們知道您跟謝清禾換魂的事，可外人不知道。裴宴不死，他就會告訴所有人山莊的醜事。”
沈清辭抬了下手，示意他別急：“山莊的事，除了謝清禾，所有人都是無辜的。只是這朝代就是這樣，沈家家主可以是殺人的女魔頭，但不能是淫亂的淫婦。”
沈赫軒又看了看手裡的白瓷瓶，抬起來在沈清辭面前提了提：“大小姐，這……”
“我配的藥，吃了讓人痴傻，神經壞了，說不出整話。”
沈清辭揮揮手：“去吧。”
沈赫軒把瓷瓶揣好，轉身出了海棠苑，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不少。沈清辭站在樹下，看著他背影拐過廊角，才收回目光。
沈叔站在院門口，看著沈赫軒匆匆出去，轉頭問：“大小姐，赫軒這是？”
“叫他出去處理點事。”
沈清辭沒多說，反過來問，“沈叔，你這邊怎樣了？”
沈叔把手裡的賬本遞過去：“大小姐，這是賬本，收回來的100萬兩黃金剛入賬，只是捐了利息，損失了。”
他說“損失了”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撇，手指在賬本封皮上搓了兩下，心疼得盡數寫在臉上。
沈清辭看他那表情，笑了一下：“沈叔，用這點利息看場戲，挺值的。”
沈叔沒接話，還在琢磨那筆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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