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不認同凌玄用“狠”字評價沈清辭。
外人說她狠，可他們根本不懂她。他跟了沈清辭這麼多年，見過她最難的時候，也見過她最軟的時候。
一個真狠的人，不會扶持三十萬蕭家軍，不會開辦清辭書院，更不會讓農戶家的孩子免費讀書。
世人只記得她後來收回糧草、斷了助學，卻不肯往前多看一眼，她當初是怎麼被那些人反咬一口的。
當年蕭世子依仗蕭家大軍，對沈清辭鞭刑掌刑，扒她衣衫扔到街市，毀她名節。這樣的白眼狼繼續養下去，遲早會害了自己，她這才收回糧草，也因此多了一個仇人。
還有清辭書院那些農戶子弟，當著她的面撕毀書本，指著她鼻子痛罵，覺得免學費供他們讀書是種羞辱。反倒是繳了學費的商戶子弟，個個感念書院栽培，知道沒有清辭書院便沒有出路。
從那以後，清辭書院再無免費助學的規矩，一切按束脩入學。
這就是沈清辭不願再做善事的緣由。按她自己的話說，救濟蒼生是皇上該操心的事，與她無關。她只需守好沈家，護好沈家後人。
沈清辭沒有立刻接凌玄的話。她睜眼，看了凌玄跟沈叔一眼，目光比方才淡了幾分。
“狠。當你說我狠時，我已經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她抬手推開凌玄搭在她太陽穴上的手指，示意他不用再按了。
凌玄嘴上說她狠，其實比誰都清楚，她不是天生心硬，是被人一刀一刀逼出來的。只是他不能把心疼說得太明白，太明白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更遠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麼會選陳欣雨這個庶女。”
凌玄身子往前一傾，胳膊撐在膝上。沈叔默默擱下茶盞，目光落在沈清辭臉上。他知道，沈清辭不會無緣無故提陳欣雨。她每走一步，看著散，其實都有後手。只是這一步，他一時還沒看透。
“沈家在我們這代，沒有一個清白身，不是罪犯就是山匪、死刑犯，都經歷過生死，這才讓大家能團結起來。但沈家的後代必須是清白身，而且還要有一雙不是清白身的手去保護他們。一把鋒利又沒感情的刀，能為謹琛抗下所有罪惡的刀。”
沈叔看著沈清辭，原來她是不想讓少主的手沾半點血。她培養少主的狠辣、技能，卻絕不讓他出手，只需要拔刀就好。
沈清辭摩挲著茶盞邊緣，盞中茶湯微微晃動。
“所以，你就想培養陳欣雨，對不對。”凌玄接了一句。
沈叔緩緩放下茶盞，盞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只是她不爭氣。佛珠跟房契，不該拱手讓人。”
“你們說對了，佛珠是我的隨身之物，有了佛珠就可以調動沈家的錢財，她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給了別人。”沈清辭說道，“後面更蠢到離譜，都做好準備去拿捏別人，你們猜最後怎樣？”
凌玄搓了搓手指頭，嗤笑一聲：“能怎樣，一個庶女能學到什麼東西，肯定是反被別人拿捏了唄。”
沈叔沒有接話。茶盞裡的熱氣已經散了，他盯著盞中沉底的茶葉，片刻後，忽然抬眼。
“這人是陳錦瑤嗎？”
沈清辭點點頭。沈叔能猜到，她不意外，畢竟曾經也是文官之首。
陳欣雨、陳錦瑤，兩個都是陳家的女兒。一個庶女，一個嫡女，卻都往沈家送。若說這裡頭沒有陳將軍的默許，他是不信的。可若說陳將軍真捨得，他也同樣不信。除非，這兩個女兒裡，有一個必須嫁，有一個不得不嫁。
隨後，沈叔提出了一個問題：“大小姐，這兩個女兒都嫁進沈家，陳將軍會同意？”
“當然不會，一個在戰場上拼殺的將軍，怎麼可能會答應這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