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看李公公離去的背影，他沒有焦慮，只是在海棠苑門口站了會。
夜風捲著殘葉擦過他的袍角，他伸手撣了撣。
海棠苑內，沈清辭在天燈旁兜了一圈，回來就睡著了。
凌玄坐在床邊看著她，燭火跳了一下，在她眉心投下一道影子。院外傳來腳步聲——不急，但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同一個念頭上。
凌玄走出內室，開啟房門，叫了聲沈叔。夜風灌進來，他側了側身，擋住風口。
“沈叔，這麼晚了還沒睡，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沈叔看凌玄衣袍整齊，是自己想多了。早知道這樣，他何必在外面等。他搓了搓指節，那上面還留著拿狼毫筆磨出的老繭。
雖說凌玄和沈清辭關係好，平時小事，也會叫凌玄處理。但這次面對的是大胤的王，民不跟官鬥，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谷主，去把大小姐叫醒，我有事跟她說。”
凌玄看沈叔不像開玩笑。他的嘴角繃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突起，這個表情，凌玄只見他面對前朝那些虎狼之臣時才有過。這足以說明事情已經超出沈叔能掌控的範圍。
凌玄倒了杯茶遞給沈叔。茶湯在杯口晃了一下，沈叔伸手來接，指尖有些涼。
正要轉身時，沈清辭已經走出內室，來到院子裡。
她披著一件月白外衫，頭髮散著，腳步卻踩得極穩。
沈清辭接過凌玄手中的茶盞，問沈叔：“沈叔，出什麼事了？”
沈叔把李公公說的事複述了一遍。說到“國庫虧空”四個字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辭抿了一口茶，茶蓋磕在杯子上，發出一聲輕響。她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沫，笑了。
她語氣冷淡：“想吃我沈家，還真敢想。”
凌玄一聽，提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壺嘴在杯口磕出一聲脆響，茶湯濺出來兩滴落在石桌上。借錢，還不如說靠皇權來搶，還真是肉多誰都想咬一口。
他開口:“清辭，不能借，借了一次就有無數次。”
“國庫一直虧空，他到時候拿什麼還，擺明了就是想白拿。”
沈叔看著沈清辭淡定的表情，看不出她是早有應對，還是真的不在意這場風波。
她的眼睫在燭光下一動不動，她手指著上天：“我沈家就是放個天燈，就有人眼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又緩緩收攏：“看來是這雙手好久沒沾血了，也讓人忘了，誰動沈家，誰就是沈家的敵人。”
凌玄抬起眼看她。燭光映在她側臉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眼裡有心疼，也有驕傲。心疼的是她又要把自己逼成一把刀，驕傲的是——這把刀，從來只對敵人出鞘。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這有什麼難的，反了唄，沈家又不是沒有那個實力。”
說話的人正是沈赫軒。他一隻腳邁進來，另一隻還在門外，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說完這話，他先看了一眼沈清辭的臉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移向沈叔。他不是真的莽，他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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