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下去，在場的人都呆了。
劍尖從陳錦瑤腿上刺入，血順著傷口處往下滴。
她握劍的手還在抖，可那雙眼卻盯著沈清辭方向。沈清辭就坐在那裡，手裡一盞茶，從始至終沒放下過。
這操作連凌玄都震撼了，他站在沈清辭旁邊，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這還是那個囂張跋扈、自私自利的丫頭片子？那個當初拿佛珠拿了沈家一百五十萬兩銀錢的陳錦瑤？那個眼高於頂、從不拿正眼看人的將軍府嫡女？
可所有人都動容時，唯獨沈清辭平靜無波。她甚至低頭抿了一口茶，杯蓋輕輕刮過盞沿，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陳錦瑤看沈清辭還是沒開口，牙關一咬。那就是說，她剛才做的還不夠。磕頭不夠，劍刺不夠。
銀票，沈家不缺；人才，沈家不缺；她到底要什麼？！陳錦瑤在腦海裡瘋狂地覆盤，額角的汗混著血往下淌，她也顧不上擦。心裡反覆默唸:沈清辭到底要什麼？她需要什麼？
忽然！
她想到了，她想到沈清辭當時去將軍府跟陳欣雨提出的三個條件。她瞳孔一縮，眼睛發光。
她在心裡默唸：父親，你如果在天上就保佑我賭對。
她鬆開劍柄，任那柄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然後朝沈清辭的方向跪了下去，聲音沙啞卻咬字極清：“大小姐，錦瑤錯了，從小父母的疼愛，讓自己囂張跋扈，自私自利。”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眶通紅：“大小姐，現在府裡的父親是假的，還請大小姐幫我。”
說完，她撐著膝蓋站起來，轉身走向凌玄，攤開手掌，掌心還沾著方才握劍留下的血痕：“谷主，我知道你身上有毒藥，還請給我一顆。”
凌玄退後一步，下意識地護住袖口，他是醫者，怎麼能變相殺人？
他眉頭擰成一團：“丫頭，你這是讓我當殺人犯。”
他轉身走向沈清辭，伸手捏了捏沈清辭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試探，又像是提醒。
沈清辭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越過凌玄的手，落在陳錦瑤身上，語氣冰冷：“陳錦瑤，你不怕死，那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磕：“你的身體已經染上了花柳病，你根本不需要來找沈家。”
陳錦瑤一聽，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笑裡有瘋狂，悔恨，還有執拗。
她仰起頭對著天大喊：“報應，這是報應啊！”
聲音在海棠苑的飛簷上撞了一下，又落回來。
她踉蹌半步，捂住臉，指縫裡露出悶悶的哭腔：“身上的隱疾讓我不能不接觸男子來當藥引，現在卻染上了花柳病……”
她笑了一聲，眼淚從指縫裡淌下來，報應來得還真快。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隨後又整了整被血黏住的衣襟，走到沈清辭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個告別禮，腰彎得比方才跪著時還低：“大小姐，如果有來世，我定會跟在你身邊，做個獨立的女人。”
沈清辭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抬了抬下巴，揮揮手。
陳錦瑤轉身退出海棠苑。她的背挺得很直，腳步卻一步比一步虛浮，血沿著裙襬滴了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