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瑤心裡咯噔一下。
他怎麼知道她去沈府了？她眼皮微微一跳，手指不自覺攥緊被褥邊緣。
算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對，我去沈府了，可……”
話沒說完，陳將軍已經從鬼面的醫藥箱裡拿出藥和紗布，低頭替她包紮。
動作熟稔，一看就是常年處理傷口，力道卻比從前輕了許多。紗布繞過她大腿時，指尖不小心蹭到傷口邊緣的皮膚，頓了一瞬，輕得幾乎察覺不到，才繼續纏。陳錦瑤垂眼盯著他的頭頂，看見了，心裡冷笑：裝什麼。
陳錦瑤抬頭盯著他的臉。這張臉她看了十幾年，眉眼輪廓無一不熟悉，此刻卻像在觀察一個陌生人。她忽然開口：“父親，你是不是很瞭解她？”
陳將軍手上動作沒停，一邊纏紗布一邊說話：“別叫我父親。”
他說完，多纏了一圈紗布，“我知道那天我跟鬼面談話的內容，你都聽到了。”
陳錦瑤身體一僵，後背貼著床褥，涼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一直竄到後腦勺。
他全都知道？那天她明明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更別說翻身。
傷口包紮好了，陳將軍伸手摸了摸陳錦瑤的頭，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老繭：“好了，別多想了，肚子裡還有孩子。”
陳錦瑤沒躲，也沒回應，直愣愣盯著他的眼睛，問得直接：“你知道了，不殺我？”
“我幹嘛要殺你。”
陳將軍本來想拍她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坐到床邊凳子上，兩手搭在膝頭，身子微微前傾。
“鬼手把我弄成你父親，也是為了了卻你父親的遺言，讓這具身體活著陪你，撐好這個家。”
這話一齣，陳錦瑤顧不上腿上的傷，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陳將軍的袖子，連忙追問：“你說我父親是讓鬼手，把他的身體借給你的？”
陳將軍嘴角上揚，不掙開她的手，攤開雙手，手心朝上：“不然呢？我也是受害者。我好好的丞相，文臣之首，難道會比這個將軍的身份差？”
他說“受害者”三個字語氣輕飄飄的，好似早已接受這副皮囊。
陳錦瑤鬆開手，慢慢靠回床頭。將軍府早就空了，她比誰都清楚。她盯著帳頂想了片刻，他的話沒有破綻。
陳錦瑤想到母親，抬眼問：“我母親在哪裡？”
“她在寺廟清修。”
陳錦瑤冷笑一聲：“怕是已經死了吧。”
陳將軍也冷笑。死？他怎麼可能讓她死。她是將軍府主母，門面，是外人眼裡體面的將軍夫人。
他開口：“你若不信，明天讓人把她接回來便是。”
陳錦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眼神沒有閃躲，不見心虛。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開口試探：“你不怕母親回來，認出你是假的？他們夫妻同床十多年。”
陳將軍哈哈大笑，伸手指向陳錦瑤，笑聲慢慢收住，眼底寒意沉下來，盯著她的臉：“愚蠢。”
聲音不大，字字鏗鏘，“愚蠢至極！我活生生一個人，賺錢養你們，給你們體面榮華，難道還比不上埋在地下的白骨不成！”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坐到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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