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聲撲過來，沈赫軒手指在刀柄上摩挲，沒吭聲。沈叔餘光瞥見他動了一下，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一旁的中立老臣拄著朝笏上前，先嘆了口氣，才開口，聲音壓住嘈雜：
“諸位慎言！當初借錢，是陛下親口應允、玉璽親蓋。不是沈家拿刀逼著皇室借的。如今緩過勁來，轉頭賴賬，天下藩王、世家看在眼裡，以後誰還肯助朝廷！”
另一位戶部官員緊跟著開口，句句實在：“國庫當初空空如也，若無沈家百萬黃金撐局，朝堂早已動盪！如今緩過勁來，轉頭就想賴賬？以後怕是無人肯助朝廷！”
兩派當場吵紅了眼。
“社稷為重！國土絕不可私抵！”
“信義為重！君王無信何以治天下！”
“沈家手握暗衛重兵，藉機吞地就是謀逆前兆！”
“人家真要反，何必今日持紙講理！直接起兵豈不更省事！”
禮部尚書李廷越罵越急，指著沈叔的鼻子：“居心叵測！狼子野心！”
沈赫軒的下頜線繃緊了。李廷罵到“割據稱王”的時候，他甩開沈叔的手，踏出半步。
他沒拔刀，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一圈爭吵的大臣，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嘈雜。
“謀逆？我們沈家若真想反，今日就不是捧著借契上朝，而是直接帶兵接管屬地。諸位大人，你們現在還能站著罵，是因為我們還在講道理。”
他抬眼直視龍椅，字字鋒利。
“臨西六縣、安邊四鎮、望丘渡口、榆關荒地、青川緩衝域、南平糧鄉、北隘戍關、潯河鹽道、連山商隘、落平千戶府。一處不少，全數交割。陛下，臣替您數好了。”
方才叫囂最兇的李廷氣得手抖，指著沈赫軒怒斥：“你敢威脅朝堂！！”
他身後的侍郎拽他袖子，他沒理，袖子一甩，繼續罵。
“這不是威脅。”沈叔開口，語氣平靜，卻寸步不退，“這是履約。朝廷不認私債，當初就別蓋玉璽。既然蓋了，認了借貸，認了抵押，今日便沒有賴賬的道理。”
中立老臣連連點頭：“沈管家所言無半分差錯，玉璽御印，便是朝廷金口玉言！”
保皇派大臣死咬不放，跪地叩首。
“陛下！萬萬不可！這些屬地連著西陲，一旦全數落入沈家之手，邊境半壁徹底脫離朝廷掌控！後患無窮啊陛下！！”
大殿再次吵作一團。
陸林淵坐在龍椅上，沒說話。他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七下，停了。殿裡靜得能聽見殿外風颳過簷角的聲音。
他這才抬眼，目光在沈叔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赫軒按刀的手上，最後落回自己膝蓋上的玉璽。
那方印他天天摸，此刻卻覺得燙手，一百萬黃金，早被他花得差不多了。
“眾卿安靜。”
他開口，聲音不重，殿裡沒人敢喘氣。
陸林淵目光落在沈叔、沈赫軒身上，嘴角扯出一個笑，眼底卻沒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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