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再說了，”沈叔慢悠悠補了一句，“諸位大人府上什麼光景，草民多少也知道些。李大人城東那三進宅子，上個月剛換了楠木樑。王大人給令郎捐的那個知府，花了八萬兩。張大人府上第五房姨太太，陪嫁裡有一整箱東珠，草民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剛才叫得最兇的幾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李廷指著沈叔“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整話。
一直沒吭聲的陸林淵開了口，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沈管家，這話過了。”
“陛下恕罪。”沈叔躬身，姿態恭敬，話裡可不軟，“草民就是個管家，管家嘛，眼裡只有賬。賬平了，萬事好說；賬不平，草民沒法跟東家交代。”
沈赫軒在旁邊嗤了一聲，按刀的手倒是鬆了，抱著胳膊看戲。
這時候，一直縮在後頭沒吱聲的工部尚書劉崇慢吞吞挪出來，拱了拱手：“陛下，老臣說句實在話。沈家這錢，當初確實是救了急的。如今……既然朝廷一時拿不出，沈家又非要按契辦事，那不如折中。”
陸林淵眼皮一抬：“怎麼個折中法？”
“屬地，該交割交割。”劉崇理了理袖口，“但沈家也退一步，別一口氣全拿走。分批交割，一年兩處，朝廷面上過得去，沈家也不虧。中間這幾年空檔期，也算給雙方緩衝。”
陸林淵看向沈叔：“沈管家意下如何？”
沈叔和沈赫軒對視一眼，緩緩開口，定下沈家條件：
“分批交割可以，是沈家給朝廷的體面。但利息不能空、欠款不能折。
若要屬地分五年結清、逐年交割，朝廷需應下一條。沈家遍佈大胤全境所有商鋪、商號、糧行、鹽鋪、漕運，永久全額免稅，無期限、無例外、不追繳、不抽查。以此抵償拖延交割的損耗利息。”
這話一齣，殿內瞬間死寂。
沒人再笑，沒人再嘲諷。
單條商道免稅是小利，全域永久免稅，是直接斷朝廷大半財源。
李廷臉色煞白，失聲急喊：“不可！這絕對不行！全國免稅等於掏空國庫根基！”
“那李大人拿錢填債？”沈赫軒淡淡反問。
李廷登時啞口無言，嘴唇哆嗦，半句說不出。
陸林淵心口一沉，指尖死死扣住扶手。
他當即懂了。
沈家看似退了時間，實則拿穩了整個大胤的商業命脈。
看似退讓，實則穩賺不賠，甚至比一次性收地更狠。
他沉默良久，喉頭滾動，被逼得沒有退路。
國庫空空，百官哭窮，無人補債。
他只能咬牙點頭。
“準。”
一字落地，滿殿朝臣臉色齊齊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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