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看得清楚了，眼下日子還沒到難的時候，他就能夠拿養老要挾你們，等以後你們老了動彈不得，還想靠著他，那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送！”
這話像是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胡春霞強撐的那點力氣。
她剛剛才悠悠轉醒，臉色還白的像紙，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滾滾往下落，哭聲壓抑又委屈。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沒用，生了他一場，身子就垮了，沒能給老三生個牢靠的孩子，養出來這麼一個冤家，是我對不住老三……”
袁老三連忙側身坐在炕邊，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替他擦去眼淚，指尖都在抖，喉結是不停的滾動著。
“別瞎說，這不怪你，哪裡是你的錯，是咱們兩口子命不好，攤上這麼一個拎不清的孩子，要怪也只能怪咱們從小把他疼過頭了，把他給養歪了……”
他把妻子往自己這邊輕輕攏了攏，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低聲出聲安慰，像兩隻被外頭的尖刺扎得滿身傷痕，只能縮在一處舔傷口的小動物，看著實在可憐。
伊人望著他們長長嘆了一口氣，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丟擲一句讓夫妻倆都愣住的話。
“行了，既然知道指望不上國棟，那你們不如再試著再生一個！”
這話一齣，袁老三一怔，苦笑著搖了搖頭。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生國棟大出血之後，大夫就說了，春霞的身子虧空的厲害，很難再有孕，這麼多年，我們早就不抱這個念想了！”
伊人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篤定。
“我當然知道以前大夫是怎麼說的。可那都是早些年的事情了，這麼多年，你們去正經大醫院檢查過嗎？
如今世道不一樣了，國家慢慢變好了，城裡大醫院的醫術比從前強的多。這樣，你們抽個空，我給你們出錢，帶著春霞進城好好看一看，說不定還有轉機。”
袁老三和胡春霞全都呆住了，怔怔的望著伊人，他們兩個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這麼多年，他們早就已經把不能再生當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連念頭都不敢再起。
伊人頓了頓，又接著往下說。
“若是運氣好，能再有一個孩子，那自然最好。要是最後查完確實一點希望都沒有，那咱們也不強求。以後也不必把所有指望都拴在袁國棟身上！
到時候從你大哥和二哥那邊過繼一個孩子過來養，就算再不濟，不過繼的話，以後你們兩個養老，還有一大堆的侄子呢！我看個個都比國棟靠譜百倍！”
油燈跳動，落在袁老三和胡春霞臉上。
伊人的這番話，著實給了他們一點希望，胡春霞的哭聲慢慢停了，袁老三攥緊了妻子冰涼的手，心裡翻江倒海，這一夜，袁家大部分的人都沒有睡著。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著村口的土路，伊人就早早找上了袁老三和胡春霞。
胡春霞臉色依舊蒼白，眼底是壓不住的疲憊，昨夜暈過去那一場，到底耗空了她大半力氣。
大房二房的人瞧見他們收拾東西，心裡都好奇，湊上來想問一句這一大早是要往哪裡去，都被伊人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他們兩口子被國棟傷得狠了，現在只要看見那孩子，心口就發疼。我帶著他倆進城轉轉，散散心，換個地方緩一緩，免得在家裡，一抬眼就想起那些糟心事。”
這話合情合理，大房二房的人聽罷，都瞭然地點頭。昨夜那一齣，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誰也不好再多追問，只叮囑他們路上當心，早點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