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學數學系的階梯教室裡，凌霄正低頭演算著一道複雜的偏微分方程。九月午後的陽光穿過梧桐葉，在她整潔的筆記本上投下斑駁光影。筆尖沙沙作響，像她心跳的節奏——緊張而規律。
這是她進入京大的第三週，仍然沒有完全適應這裡的氛圍。教室裡坐著的，不少是家境優越的同齡人，他們談論著暑假的海外遊學、音樂會和新款電子產品，而凌霄的假期是在家鄉縣城的圖書館和輔導班裡度過的。
“凌霄，解出來了嗎？”旁邊座位的女孩探過頭來，她是陳曦，數學系少數幾個與凌霄背景相似的學生之一。
“快了，還差最後一步變換。”凌霄輕聲回答，手中的筆卻未停。
“你真厲害。”陳曦感嘆道，“我卡在第二步就進行不下去了。”
凌霄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只有勤奮和一點天賦，而這些在京大這樣的頂尖學府裡，是最不稀缺的資源。當週圍同學在討論哪家網紅餐廳值得一試時，她還在計算食堂哪道菜最實惠。
“聽說下週學生會要舉辦新生歡迎晚會，文藝部在招志願者。”下課鈴響時，陳曦邊收拾書包邊說，“一起去看看嗎？說不定能認識些其他系的同學。”
凌霄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她需要打破自己的舒適區，這是她離開小城來到京城時就立下的決心。
一週後的學生會招新現場熱鬧非凡。凌霄和陳曦擠在人群中，看著各個部門的展臺。文藝部的展臺格外引人注目——一架白色三角鋼琴旁，一個穿著簡約白襯衫的男生正在彈奏肖邦的夜曲。
“那是許遠，工商管理系的大二學長，文藝部副部長。”旁邊有女生小聲議論，“聽說鋼琴彈得特別好，成績也很優秀...”
凌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許遠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盈跳躍，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有生命般流淌出來。一曲終了，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
“學妹有興趣加入文藝部嗎？”許遠抬起頭，目光恰好與凌霄相遇。他的眼睛明亮，笑容恰到好處，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情。
凌霄感到臉頰微微發燙：“我...我不太懂藝術，我是數學系的。”
“數學和音樂本來就有很多共通之處。”許遠站起身，走到展臺前，“傅立葉變換不就是連線兩者的橋樑嗎？我們正需要不同專業背景的同學。”
就這樣，凌霄成了文藝部的一員。最初只是負責一些後臺工作，搬運道具、整理節目單，但她總是做得一絲不苟。漸漸地，她開始參與活動策劃，用數學思維幫部門最佳化預算分配和時間安排。
“凌霄，你這個排期演算法太棒了！”一次部門會議後，許遠特意留下來稱讚她，“比我們原來憑感覺安排效率高多了。”
“只是簡單的最佳化模型而已。”凌霄謙虛地說，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下週我們和音樂系有個合作演出，你有興趣來看彩排嗎？或許能從觀眾角度給我們一些建議。”
凌霄答應了。她沒有告訴許遠，那一週她推掉了兩個晚上自習，只是為了能在排練室多待一會兒，看他指導節目，看他與音樂系的同學討論編曲，看他專注工作的樣子。
音樂系的葉知秋是那場合作演出的主要負責人。她穿著一襲設計感十足的淡紫色長裙，長髮微卷，腕上戴著一隻顯然價值不菲的手錶。凌霄很快發現，葉知秋不僅才華出眾，家境也極為優越——她隨口提起的假期旅行地都是歐洲小眾國家，用的文具和電子產品都是最新款限量版。
“葉知秋家裡好像特別有錢，”一次彩排間隙，陳曦小聲對凌霄說，“聽說她父親是知名企業家，母親是鋼琴家。她和許遠配合得真默契。”
凌霄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整理著手中的節目單。她知道許遠來自一個普通的中產家庭，父母都是大學教授，與葉知秋的背景截然不同。但這並未阻止她每天提前到部門活動室，為許遠準備他喜歡的烏龍茶；也未阻止她在得知許遠感冒後，悄悄把藥放在他桌上；更未阻止她在每個熬夜完成部門工作的深夜，把最複雜的工作留給自己，只為減輕他的一點負擔。
一個月後的週末，高中同學聚會。凌霄見到了陸思南——她青梅竹馬的鄰居，現在在京大計算機系就讀。從小學到高中，他們一直是同學，陸思南總是那個默默跟在她身後的男孩。
“在京大還適應嗎？”陸思南問，遞給她一杯橙汁。他記得她對酒精過敏。
“還好，就是有時候感覺...”凌霄停頓了一下，“有點格格不入。”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給自己太大壓力。”陸思南微笑，“記得高三那次模擬考嗎？你因為一道題沒做出來，整晚沒睡。”
凌霄也笑了：“你也沒睡，陪我在電話裡討論到凌晨三點。”
他們聊起家鄉的變化，共同的朋友，大學生活的趣事。凌霄感到久違的放鬆，在這裡，她不需要解釋自己的背景，不需要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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