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帶著三萬白馬騎兵從劍門關北門出城時，天剛過午。
城門內側的碎石被臨時扒開一條寬口，騎兵佇列從寬口中湧出去，在城外的官道上迅速列成三路縱隊。
趙羽騎在最前面，長槍橫擱在鞍前，銀甲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楚秀寧騎了一匹棗紅色的戰馬跟在佇列中段偏後的位置，身上換了和白馬騎兵一樣的灰藍色甲冑。
她頭髮扎得緊緊的，塞在頭盔裡面，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攥著韁繩的手指比平時緊了一些。
三萬騎兵沿著城北的村道朝草原方向快速推進。
趙羽沒有走官道，而是選了一條繞過丘陵和河溝的小路，避開了柔然人設在官道兩側的斥候。
佇列在小路上拉成了一條長蛇，馬蹄踏在凍硬的土面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
沿途經過的幾個被燒燬的村莊廢墟在暮色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牆基和歪斜的樑柱。
楚秀寧從廢墟旁邊經過時側頭看了一眼，那些斷牆上的焦痕和散落在地上的破碗碎布讓她攥著韁繩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盯著前方的佇列。
走了約莫三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趙羽在一處矮丘後面勒住了馬，朝身後的傳令兵低聲說了一句：
“傳令下去，全隊停止前進，原地待命，不準點火，不準出聲。”
三萬騎兵從行軍佇列中收攏成鬆散陣型，馬匹被牽到矮丘背面的窪地裡隱蔽起來。
趙羽翻身下馬，朝矮丘的坡頂走了幾步，蹲在枯草叢中朝北面望去。
前方約十里處，夜色中有一片暗沉沉的燈火輪廓，那是柔然中軍大營的方向。
火把的光在營帳之間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亮點，比之前劍門關外的聯營小了不少。
但燈火密度更高，帳篷之間的通道上有人影來回走動，營門兩側立著高高的瞭望塔，塔頂的燈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趙羽在坡頂看了一會兒，把柔然營地的佈局和燈火分佈大致記在腦中。
他退回矮丘後面時，楚秀寧正蹲在一匹馬的旁邊檢查自己鞍側的短刀和弓囊，見他回來便站起身來。
趙羽朝她點了一下頭，壓低聲音開口問了一句：“秀寧，你覺得這場仗該怎麼打？”
楚秀寧愣了一下，沒想到趙羽會在這個時候問她。
她沉默了幾息，把頭盔往上推了推，露出額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燈火的方向。
認真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條理很清楚：“我們奔襲而來，最大的好處就是柔然人不知道我們來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我們從哪個方向來。
他們的中軍大營雖然守衛比之前少，但畢竟還有幾萬人。
如果我們從正面硬衝，他們一旦穩住陣腳，我們三萬騎兵衝不進他們的營柵。
但如果我們分成十幾隊從四面八方同時突襲，每一隊都打著火把衝進去，柔然人分不清我們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哪一面是主攻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