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以東十里，黃巷坂。
風停了。
官道上，兩百輛大車緩緩停住。
趙勝抬頭看向遠處的潼關輪廓，那是一座橫亙在兩山之間的巨大青磚堡壘。
“停！”趙勝大喝。
三千身披黑色棉甲的軍士齊刷刷立定。
趙勝拔出腰間的雁翎刀，指向官道兩側的空地。
“卸車。架鍋。生火。”
士兵們解下大車上的繩索。
一袋袋精米被扛下來，壘成一堵矮牆。
半扇半扇的豬肉被抬上案板，宰牛刀剁下去，骨肉分離的悶響連成一片。
十面巨大的白旗升起，旗面上用黑墨寫著六個斗大的字：林大都督贈糧。
三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架在篝火上。
井水倒入，沸騰起泡。
大塊的豬肉帶著厚實的肥膘，被成筐成筐地倒進滾水裡。
大把的粗鹽、花椒和八角撒進去。
白色的熱氣沖天而起，遮蔽了這片官道。
趙勝接過親兵遞來的木勺，在鍋裡攪動。
他看向潼關的方向。
秦軍前哨的幾個斥候騎著瘦骨嶙峋的戰馬，停在兩裡外的山坡上，呆呆地看著這邊。
他們只是盯著那三十口大鐵鍋，用力吸著鼻子。
“去報信吧。”趙勝低聲自語，“大都督說得對，餓肚子的人，打不了仗。”
潼關城樓。
孫傳庭按著刀柄，盯著城下那名單膝跪地的斥候。
“他林淵把朝廷的秦軍當成什麼了！乞丐嗎！”
斥候不敢看孫傳庭的眼睛：“督師，車上全是精米，還有幾萬斤豬肉。就在十里外紮營。”
孫傳庭猛地抽出長劍，一劍砍在面前的木桌上。
“攻心之計！毒婦心腸！”孫傳庭厲喝，“這是要讓全天下知道，朝廷養不起兵，要靠他一個反賊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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