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徹底亮透，村委會大院裡已經亮起了燈。
冬日清晨的空氣像冰碴子一樣，吸進肺裡，又冷又利。每個人撥出的氣，都是一團濃重的白霧。
崔陽那輛黑色的悍馬靜靜地停在院子中央，車燈照亮了前方。車旁，昨天採買回來的物資被分成了整整齊齊的十個小堆，像一座座小山。
米袋子碼得方方正正，桶裝油反射著燈光，裝著豬肉和魚的紅色塑膠袋格外醒目。
“都輕點！那箱蘋果別給磕了！”
崔廣生穿著一件舊軍大衣，正叉著腰指揮。他的嗓門在寒冷的空氣裡傳得格外遠。
互助小組的幾個青壯年，正手腳麻利地把這些年貨往幾輛三輪摩托車上搬。車斗的鐵皮和米袋子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崔建軍和李鳳霞也在幫忙，把一些零散的糖果、瓜子裝進更小的袋子裡。他們臉上掛著樸實的笑容，手凍得通紅，卻沒停下來。
廖蘭蘭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她沒上前，就站在屋簷下看著，懷裡捧著個灌滿了熱水的橡膠水袋，暖著手。
村裡兩個最愛湊熱鬧的年輕人，崔小軍和崔小根，一人抱著一面銅鑼，一人提著一副大鼓，早就等不及了。他們時不時用手拍拍鼓面，試試音，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都裝好了沒？”崔廣生挨個檢查了一遍三輪車，用手拍了拍捆紮結實的繩子。
“好了，廣生叔！”
“出發！”崔廣生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揮，聲音提得老高，“讓全村人都看看，咱們頂晌村，不會忘了任何一個困難戶！”
他的話音剛落。
“當！鏘！咚咚鏘！”
崔小軍和崔小根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喧天的鑼鼓聲猛地炸開，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幾隻在樹上睡覺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飛走了。
三輪車發動起來，發出“突突突”的聲響，載著滿車的溫情，領頭駛出了村委會大院。
鑼鼓聲在寂靜的村道上回蕩，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很快，一扇扇窗戶後面亮起了燈。
木門開啟的“吱呀”聲，此起彼伏。
許多早起的村民紛紛走出家門，他們穿著棉襖，趿拉著鞋，好奇地跟在隊伍後面，一邊走一邊小聲議論。
“這是幹啥呢？大清早的。”
“你沒看麼，車上拉的都是米麵糧油，還有肉！”
“是給村裡那幾戶送的吧？這陣仗……嚯！”
隊伍的第一站，是村東頭的王老伯家。
他家房子老舊，牆皮都脫落了不少。隊伍在門口停下，鑼鼓聲也暫時歇了。
“王大伯！在家沒？”崔廣生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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