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鑼鼓聲好像還在耳邊迴盪，頂晌村的土路上，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話裡話外都繞不開一個名字。
崔陽。
送年貨的隊伍回到崔家大院時，崔建軍的腰桿挺得像院裡的那棵老楊樹，筆直。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棉鞋都踩得特別踏實。
李鳳霞和親家母李桂芬跟在後面，臉上的魚尾紋都笑開了。一路上，不斷有村民湊上來打招呼，遞上一根菸，或者只是豎個大拇指，那眼神里的尊敬，是她們這輩子都沒享受過的。
“建軍家的，你家陽子，真是……真是好樣的！”
“往後咱們村，就看陽子的了！”
李鳳霞嘴上謙虛著“哪裡哪裡，都是鄉里鄉親的”，手卻悄悄拉了拉李桂芬的衣角，那股子自豪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進了家門，關上院門。
屋裡燒著煤爐，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李鳳霞脫下外套，搓了搓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長出了一口氣。
“哎喲，可把我給……激動壞了。”她拍著胸口，“親家母，你瞅見沒？王老伯那眼淚，嘩嘩的，抓著陽子的手，死活不鬆開。”
李桂芬也感慨：“我看得真真的。還有陳家那幾個娃，穿上新棉襖，那小臉蛋亮的……嘖嘖，咱們陽子，這是辦了天大的好事！”
兩個長輩你一言我一語，把上午的場面又回味了一遍，臉上的光彩就沒褪下去過。
崔月和廖陽陽兩個年輕人，則湊在一塊，小聲嘀咕著縣城裡的新鮮事，眼裡全是嚮往。
聊了半晌，李鳳霞話鋒一轉，迴歸到了自家。
“行了行了，光說別人了。下午，咱倆得去趟鎮上，扯幾尺新布，給你跟建軍叔做身新衣裳。”她對李桂芬說，又掰著指頭盤算，“再去肉鋪，割個……嗯，五斤後臀尖！過年得吃頓好的。”
李桂芬連連點頭：“中！五斤夠了，省著點吃能吃到初五。再買點瓜子花生，陽陽和小月愛吃。”
她們計劃得很仔細，每一分錢都盤算到了刀刃上。這節儉的習慣，刻在骨子裡，一輩子都改不掉。
這番對話，和上午送出去那小山似的物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崔陽，這時端著幾杯熱水走了過來，打斷了她們的計劃。
他把水杯一一遞到家人手裡，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
“媽，姨，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
他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很認真。
“上午，咱們把溫暖送給了村裡最需要的人，這事兒辦得漂亮。”
“現在，輪到咱們自己家了！”
他聲音不大，但屋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今天不歇著，全家總動員。”崔陽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咱們不去鎮上，去縣城！目標只有一個，把咱們自家的年貨，辦得比誰都風光！”
李鳳霞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水杯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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