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頂晌村，炊煙的味道蓋過了海水的鹹腥。
崔陽家的堂屋裡，年貨堆得像座小山，醬油醋的酸味、點心匣子的甜味，還有新衣服的布料味混在一起，成了幸福的味道。
李鳳霞正喜滋滋地整理著一堆乾貨，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崔建軍則抱著一瓶茅臺，翻來覆去地看，像是捧著什麼寶貝。
崔陽把最後一件東西歸置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著父母滿足的臉，心裡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悄無聲息地從那堆年貨裡，抽出了兩瓶一模一樣的茅臺酒，又拿了一條紅色的中華煙。
他回到自己房間，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大紅包。
紅包很厚，裡面是五沓嶄新的一百元大鈔，用皮筋捆著，沉甸甸的。
他找了個黑色的塑膠袋，把酒和煙放進去，紅包則揣進了懷裡。懷裡的溫度，讓那沓鈔票也變得溫熱起來。
“陽子，幹啥去？”李鳳霞抬頭問了一句。
“出去轉轉，找人嘮嘮嗑。”
崔陽應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已經開始籠罩村子，海風貼著地面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涼氣，鑽進人的脖頸。村裡的小路坑窪不平，崔陽走得很穩。
各家窗戶裡透出的燈光，在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路遠的住所。
崔陽走到門口，能看到裡面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窗戶上貼著幾張圖紙的影子。
他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裡的聲音停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
“吱呀——”
木門被拉開，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路遠穿著一件外套，戴著眼鏡，頭髮有些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看到門外站著的是崔陽，整個人愣了一下。
“崔總？您怎麼……快，快進來！”
路遠的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一張木板床上，被子疊得像豆腐塊。唯一的桌子上，堆滿了圖紙和檔案，旁邊還有一個吃了一半的饅頭。
屋裡沒有爐子，空氣冷颼颼的。
“路總，還沒吃飯？”崔陽把手裡的黑色塑膠袋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吃了吃了，下午吃過了。”路遠趕忙收拾桌子，給崔陽騰地方，“您坐，我給您倒水。”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晃了晃，裡面是空的。
“嗨，這……忘了燒了。”他臉上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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