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陽甚至沒有時間去擦臉上的冷汗。
他撐著父親的手臂站穩，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彷彿都被剛才那聲嘶吼抽空了，但他腦子裡那片金色的風暴卻越來越清晰。
他踉蹌著，幾乎是撲回了駕駛艙。
“發生叔，讓開！”
崔發生正被甲板上的動靜搞得一頭霧水，聞言下意識地就從駕駛座上彈了起來。
崔陽一屁股坐下，雙手死死攥住了船舵。冰冷的舵輪觸感讓他因精神力透支而發飄的意識瞬間凝實了幾分。
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片在陽光下泛著白光的、空無一物的海面。但在他的世界裡，那股浩浩蕩蕩的金色洪流，其輪廓、走向、速度，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他抓起船內廣播的麥克風，冰冷的金屬外殼貼著他發燙的手心。
“左滿舵！引擎三節！我要兜住它們的頭！”
沙啞、乾澀的聲音，透過廣播喇叭，瞬間傳遍了凱盛一號的每一個角落。
整艘船的引擎聲調一變，巨大的船身開始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線。
甲板上，崔建軍像一頭被徹底喚醒的雄獅。
他通紅著一雙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對著還有些發懵的船員們發出震天的咆哮。
“都聽到了沒？動起來！他孃的都給老子動起來！”
“絞車！漁網！吊臂！所有東西，檢查一遍！”
在他的排程下，所有人像是被擰緊了發條的零件，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整個甲板充滿了金屬的碰撞聲和雜亂卻高效的腳步聲。
崔建國二話不說，一個箭步就衝到了船尾的絞車控制檯。他雙手重重地拍在冰冷的操縱桿上，感受著下面巨大的柴油發動機傳來的震動。
王三林和崔發生衝向那座小山一樣堆疊在甲板上的巨大拖網。
“一號網！解纜繩！”王三林吼著，手腳麻利地解開一道道比手腕還粗的固定纜繩。
濃重的機油味和海水鹹腥味混在一起，吸入肺裡，讓每個人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崔建軍站在船舷邊，死死盯著船身側面翻湧的水花，估算著船隻轉向的角度。
“就是現在！”他猛地揮下手，“下網！”
伴隨著崔建國在控制檯前猛地一推操縱桿，巨大的網具在鋼纜的帶動下，帶著一股沉悶的呼嘯聲，狠狠砸入蔚藍色的海中。
“轟！”
一聲巨響，激起了數米高的浪花，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王三林一身，他卻渾不在意，只是抹了把臉，雙眼放光地盯著漁網沉沒的地方。
第一網，下了！
時間過去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於甲板上的眾人來說，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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