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士車平穩地啟動，緩緩駛離了嘈雜的汽車站，匯入了縣城的車流之中。
崔陽的駕駛技術非常穩健，車內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顛簸。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的輕微送風聲。長途旅行的疲憊，加上初次見面的陌生感，讓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李家的幾個孩子，李彩菱、李阿帆和李海囡，正好奇地打量著車內的豪華內飾，東摸摸西看看，滿眼都是新奇。陳惠蘭則顯得有些侷促，端正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李龍浩坐在副駕駛，目光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還在消化著外甥家竟然如此富裕的事實。
後排的中間，林秀珠沉默了許久，她那雙始終沒離開過崔陽後背的眼睛，終於眨了眨，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她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沙啞：“陽陽啊……”
“哎，外婆，您說。”崔陽立刻通過後視鏡看向她。
“你媽媽……她這些年，過得……還好嗎？”林秀珠問出了她二十多年來，日思夜想，卻又最害怕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車內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揪了一下。
崔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沒有立刻說太多華麗的辭藻，而是用最樸實也最讓人安心的語氣說道：“外婆，您放心，我媽過得很好。我爸對我媽特別好，什麼都聽她的。我和我妹妹也都很聽話，從小到大沒讓我媽操過什麼心。她這些年，沒受過一點委屈。”
頓了頓，崔陽又補充道：“而且我爺爺奶奶跟二叔一家住在一起的。平時有什麼事，我奶奶，我嬸嬸都能搭把手，我媽一點都不累。”
聽到這番話，林秀珠和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李海山，幾乎是同時，都默默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彷彿吐出了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沉重擔憂。
女兒過得好，這是他們最想聽到的訊息。
崔陽感覺到了氣氛的鬆動，他決定再加一把火，讓車裡的氛圍徹底輕鬆起來。他嘴角微微上揚，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外婆，您是不知道，我媽在我們家，那絕對是說一不二的‘老大’。她要是說往東，我們家所有姓崔的，我爸，我妹，還有我，絕對沒有一個敢往西的。我們家的家規第一條就是，我媽永遠是對的。”
“噗嗤——”
這話一齣，車裡最先笑出聲的是年紀最小的表妹李海囡。她捂著嘴，眼睛笑得像彎彎的月牙兒：“崔陽哥，你吹牛！那你們家也太可憐了吧？這麼多姓崔的，竟然都怕一個外姓的呀？”
她天真爛漫的話語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車內歡樂的開關。
坐在副駕駛的李龍浩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回過頭，颳了一下自己女兒的鼻子，故意大聲說道：“你這丫頭懂什麼！要照你這麼說，那咱們家不也一樣？你看看你奶奶，她老人家只要眼睛一瞪，腳一跺，咱們家五個姓李的，加上你媽這個外姓的，有一個敢出聲的嗎？”
“你個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李龍浩話音剛落，後排的林秀珠就笑罵著舉起手，在他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雖然是“毒打”，但臉上卻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這一下，全車人都被逗笑了。
舅媽陳惠蘭也捂著嘴，笑著對身邊的林秀珠說：“媽，您看，龍浩說得也沒錯。不過，姐姐能在家這麼有地位，那是她的福氣，也是建軍對她好。姐姐真幸福。”
這時，一直比較沉默的二表弟李阿帆也突然開口道：“媽，要是按照這個標準來定義幸福，那您也挺幸福的呀。在我們家，我們四個姓李的，不也什麼都聽您的嗎？”
陳惠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被自己兒子這突如其來的“拍馬屁”逗得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輕輕拍了他一下：“就你嘴貧！”
“哈哈哈哈哈！”
車廂裡再次爆發出鬨堂大笑。剛才還略顯尷尬和沉重的氣氛，在這一連串風趣幽默的對話中，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和溫暖。
李海山那張一直緊繃的臉，此刻也鬆弛了下來，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勾了勾。
在這樣歡快融洽的聊天氛圍中，時間過得飛快。賓士車駛離了縣城，穿過了鄉鎮，最終拐上了一條熟悉的水泥路。
“我們快到了，前面就是我們頂晌村。”崔陽開口說道。
車裡的人紛紛朝窗外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綠油油的田地，遠處是蔚藍的大海，一座座紅磚白牆的漁村小樓錯落有致地點綴其間，充滿了閩南沿海的獨特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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